夜色把所有楼栋的轮廓都模糊了，只有二十四栋的红光还亮着。那光不偏不倚，像钉在夜幕上的一颗暗红色的钉子。林夜走在前面，苏瑶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没有说话。
小区的路灯坏了一半。亮着的那几盏发出橘黄色的光，光圈打在水泥地上，照出一些细小的裂缝。那些裂缝上次巡逻的时候还没有。
口袋里的种子在震。
频率比出发时更快了。林夜能感觉到那种震动隔着布料传到大腿上，像手机开了强震模式。碎片的凉意从另一个口袋渗出来，和种子的热在腰间交汇。冷和热。像两条蛇在衣服里纠缠。
苏瑶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很轻。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猫。
"到了。"林夜停下。
物业楼的铁门上了锁。锁是新的，铜色的，陈总换的。林夜从腰间摸出一根铁丝，弯了两下，捅进锁眼。三秒。锁开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开锁技能，可能是某个深夜巡逻无聊时琢磨的。
铁门推开，一股潮湿的空气涌出来。
地下的味道。土腥味、霉味，还有一层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把鼻子凑近一口枯井时闻到的气味。
楼梯间没有灯。林夜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打在墙壁上。墙皮脱落了大片，露出里面的水泥，水泥上长着黑色的霉斑。楼梯的铁扶手摸上去是湿的，冰凉。
往下走。
每下一层，温度降一度。到地下一层的时候，林夜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苏瑶跟在后面，呼吸很稳，但她的手指攥着袖口。
地下一层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
林夜推开门。
暗金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比上次暗了很多。上次来的时候，这光能照亮整个走廊。现在它只够照到门槛。像一盏快要烧尽的油灯。
碎片树在里面。
林夜走进地下室，手电筒的光扫过空间。地下室比他记忆中小了。或者说是碎片树变小了。上次来的时候，碎片树的枝干几乎顶到天花板，暗金色的光从每一根枝条上溢出来。现在枝干萎缩了，最长的几根垂下来，末端卷曲，像枯萎的藤蔓。
光暗了至少一半。
但碎片树还在。
树干表面的规则条文还在发光，只是亮度降低了。那些条文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树干上，像树皮上的纹路。每一条条文都在缓慢地流动，方向朝上，从根部往树冠。
林夜走近了。
树干直径大约三十厘米。表面有一层半透明的外壳，外壳下面是规则条文编织成的结构。上次扫描的时候，系统把外壳标记为"规则保护壳"，由大约两千条微型规则压缩而成。
他需要打开这层外壳。
"比上次弱。"苏瑶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地下室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枝干萎缩了至少三分之一。"
林夜没有回答。他在听。
地下室里有一种声音。
呼吸声。
上次来的时候也有，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堵墙听到的。现在清晰了。一呼一吸。缓慢。沉重。每一次呼吸之间间隔大约四秒。声音从地面下面传上来，从碎片树的根部下面传上来。
脚底板能感觉到震动。
很轻微。但存在。
林夜蹲下来，把手电筒的光照向地面。碎片树的根系从树干底部延伸出去，扎进水泥地面里。上次来的时候，根系和地面之间的缝隙很小。现在缝隙变大了。水泥地面出现了新的裂痕，从碎片树的根部向外延伸，最远的一条裂痕已经到了地下室墙壁边。
裂痕里有暗红色的光在渗。
"地面裂了。"林夜说。
苏瑶走到他旁边，低头看裂痕。她的脸色在手电筒的光里发白。
"根系在松动。"她说。"碎片树在变弱，根系抓不住地面了。"
"地下的东西呢？"
苏瑶没有回答。
呼吸声还在继续。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林夜站起来。口袋里的种子震得更厉害了，频率和地下的呼吸声几乎同步。他掏出种子，种子在掌心里发烫，内部的红金白三色光流动速度极快，几乎连成了一片。
碎片树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像回应。
林夜把种子收回口袋。他需要集中注意力。第一步是打开外壳。不是用物理力量，是用规则改写。
"规则透视。"
系统面板亮了。
【规则透视（Lv.3）：】 【目标：碎片树外壳】 【扫描中……】
面板上的文字跳动了几下。鼻腔里涌进一股臭氧味，舌尖发麻。和上次扫描种子时一样的感觉，但更轻。
【扫描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