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偏殿尘雾微浮,年久失修的梁柱斜斜支撑着残破殿顶,漏下细碎淡薄的天光,落在老仙官枯瘦的掌心。
那卷尘封百年的兽皮古卷静静舒展,古朴粗糙的皮质之上,以失传上古星纹篆刻的线条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标注着司命星台的全域疆域、九重禁制、重兵布防、地底脉络,每一处纹路都精准无比、分毫无误,将天庭最核心的禁地机密,完整铺陈在二人眼前。
谢栖白目光沉沉落在古卷之上,温润的眉眼间褪去所有平和,只剩极致的审慎与凝重。他周身流转的因果之力悄然舒展,轻轻覆在兽皮古卷表层,没有贸然触碰核心纹路,只以本源因果试探真伪。
千年天庭规制更迭、阵法数次改版、布防层层迭代,寻常遗存图纸早已失效作废,唯有亲历旧朝、蛰伏百年、全程见证星台变局之人,方能留存这般实时有效、毫无错漏的终极布防图。
柳疏桐立在一侧,清冷眸光扫过古卷繁复纹路,指尖微凝,潜藏的剑意尽数收敛。她目光掠过图纸,又落回老仙官沧桑斑驳的面容之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释然。
这位隐居废弃星驿、被天庭彻底遗忘的落魄老者,绝非普通边缘化闲散仙官。
他能精准道出帝命典当秘辛、看破顾明夷千年布局、手握星台核心布防机密、暗藏完整密道图谱,必然是旧朝正统遗存、曾身居司命星台核心、亲历千年棋局开端的旧庭重臣。
百年隐忍,百年蛰伏,不趋炎附势、不归顺伪道、不参与朝堂纷争,甘愿被困死在这片荒芜绝境,守着一份残破的正统执念,静待逆天破局之人。
老仙官似乎看穿了二人眼底的探究,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兽皮古卷粗糙的纹路,指尖带着岁月沉淀的颤抖,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裹挟着百年孤寂、无尽悲凉与未曾熄灭的赤诚。
“老朽苏怀祯,旧朝天庭司命台侍丞。”
一句自报身份,瞬间揭开尘封千年的过往,让整座破败偏殿的氛围骤然沉重。
司命台侍丞,掌星台文书、守帝命卷宗、辅皇子司命、记录三界命格流转,乃是星台最核心、最贴近正统帝脉的中层重臣,身处棋局最中心,亲眼见证了千年之前那场惊天骗局的开端。
“千年之前,顾明夷初登天道司主祭之位,假借平定三界初劫、稳固天道秩序之名,诱骗年少皇子签下帝命典当契之时,老朽便守在星台文书阁内。”
苏怀祯缓缓闭上浑浊双眼,过往的血色记忆翻涌重现,字字泣血、句句沉哀。
“彼时朝堂半数老臣皆已察觉异常,奈何顾明夷早已暗中培植势力、渗透朝堂兵权、篡改底层规则。他先造三界灾劫乱局,制造天命崩塌的恐慌,再以救世者的姿态收割人心,步步为营、层层蚕食,将所有质疑之声、正统旧臣,逐一排挤、打压、构陷、清算。”
“忠于皇室、恪守旧道、不肯归顺伪道的朝臣,要么被安上叛道罪名打入天狱,要么被废去修为流放域外,要么被暗中抹杀、悄无声息湮灭于九天。”
残存的旧朝势力,或死或废、或隐或降,偌大正统天庭,短短数十年间,尽数被伪道势力蚕食掌控。
而他,是为数不多侥幸留存性命、却被刻意边缘化的幸存者。
“老朽彼时人微言轻,无力阻拦大局,唯有拼尽一身修为、赌上全部神魂,暗中抄录星台全域布防、拓印密道脉络、记录帝命典当全部细节,将顾明夷所有篡天轨迹、所有阵法破绽、所有权柄漏洞,尽数封存留存。”
苏怀祯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眸中燃起一簇沉寂百年的炽热火光。
“顾明夷知晓老朽心存旧道、不肯归顺,却念在老朽无兵无权、构不成威胁,便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将我贬逐至此废弃星驿,封禁大半修为,断我升迁之路、绝我重返朝堂之机,让我被困此地、自生自灭,眼睁睁看着伪道掌控九天、正统日渐凋零。”
百年囚居,百年冷眼旁观。
他看着因果市井黑市泛滥、众生命格被肆意收割,看着天庭百官趋炎附势、尽数臣服伪道,看着皇子逐年枯竭、帝命日渐消散,看着千年棋局步步成型、旧天道濒临覆灭。
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
无数个孤寂长夜,他守着一卷星台图谱、一份正统执念,在荒芜破败的星驿之中苦苦守候,不盼权势、不盼生机,只盼有朝一日,能有逆势入局之人,看破虚妄、颠覆伪道、拯救帝脉、重正天道。
“百年以来,无数飞升修士、朝堂新贵途经此地,皆贪恋天庭权柄、痴迷伪道规则,无人窥探真相、无人质疑秩序、无人敢逆天道锋芒。”
苏怀祯目光定定望向谢栖白与柳疏桐,语气满是释然与期许。
“直到今日,老朽终于等到了你们。敢破溯源秘术、敢揭朝堂私弊、敢窥千年秘辛、敢逆漫天伪道,唯有身负正统因果、心怀正邪底线、不受虚妄驯化之人,方能做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