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公里的冰河之路,是一场极其纯粹的、与风体力学、摩擦力和自身生理极限死死纠缠的残酷拉锯战。
……
上午九点三十分。
在经历了长达两个多小时、极其折磨人意志和体力的风寒对抗后。
前方的视野极其缓慢地发生了一丝变化。
原本极其狭长的冰封河道,尤如喇叭口一般极其突然地向两侧展开。那两座极其高耸、被变异积雪复盖得尤如两头白色巨龙般的山峰之间,出现了一片极其潦阔、极其平坦、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白色冰原。
黑河水库。
这座极其庞大的天然水体,此刻早已经被零下二十几度的极寒彻彻底底地封印在了一层极其厚重、坚不可摧的冰甲之下。
“到了……终于到了……”
小吴极其虚脱地松开了手里那根已经被汗水和冰雪冻得极其僵硬的防倾绳,他整个人极其无力地跪倒在那极其光滑的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如同刀割般的冷空气。
大龙也极其颓丧地瘫坐在地上,他的双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能极其机械地垂在身体两侧。
周逸极其艰难地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极其冷静地扫视着这片极其广阔的冰原。
这里是水库的中心局域。但对于他们来说,真正的挑战,才刚刚露出它那极其冰冷的一角。
“不能在这里开钻。”
张大军的声音极其虚弱,但极其笃定地从通信器里传了过来。老兵虽然躺在基地的病床上,但他的眼睛一直极其死死地盯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周顾问,大自然的水底生态,是有极其严格的温度分层的。在这个广阔的冰面上,有百分之九十的地方,底下的水温可能只有一两度,甚至直接冻到了水底的淤泥里。”
“那些为了避寒而极其密集地扎堆的变异鱼群,绝对不会停留在那些极其危险的浅水区。它们一定会极其本能地,去查找整个水库中,地形最深、水体最庞大、且底层水温极其稳定地保持在四摄氏度的——‘深水越冬窝子’。”
“如果我们现在随便找个地方钻下去。不仅会极其愚蠢地白白浪费掉蓄电池里那极其可怜的剩馀电量,而且挖出来的,很可能只是一口毫无生机的死水窟窿。”
“我们必须极其精准地,在这几平方公里的冰盖上,找到那个隐藏在水下深渊的‘生态金矿’。”
但是,如何找?
在这片被极其平整的大雪复盖、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白色荒原上。没有任何声呐探测设备,没有任何水下声学雷达。
一切,又回到了人类最原始的、基于对大自然极其细微观察的土法智慧上。
“找气泡。找大地的呼吸。”
周逸极其冷静地回放着之前与张大军讨论过的极地冬捕经验。
他极其艰难地迈开步伐,迎着极其狂暴的西北风,开始在这片广阔的冰面上极其缓慢地进行“地毯式”的盲目搜索。
“冰层在极其寒冷的环境下冻结时。如果水底极其深邃,且聚集了大量的变异生物和腐烂的有机物。它们在四度恒温水层极其缓慢的新陈代谢和发酵过程中,会产生极其微弱的甲烷气体。”
“这些极其细小的气泡,在极其缓慢地上升到冰面底部时,会被极其迅速地冻结、封印在极其厚重的冰层之中。”
“找那些冰层内部颜色呈现出极其深邃的墨绿色、且布满了尤如白色珍珠般极其密集气泡柱的地方!”
周逸象是一个极其孤独的探险家,在极其浩瀚的冰原上低着头,极其仔细地用鞋底极其粗暴地蹭开表层的一点点浮雪,极其严苛地审视着脚下的每一寸冰面。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极其考验眼力和耐心的查找。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陈虎等人都极其焦急地等待着,那只装着蓄电池的铁皮箱,其表面的温度正在极其冷酷地流失。
终于。
当周逸走到距离水库西侧那座极其徒峭的悬崖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时。
他的脚步,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极其迅速地单膝跪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拂去了眼前大约两平方米范围内的一层厚厚的浮雪。
“找到了。”
周逸的声音在极其寒冷的风中,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洞悉了自然奥秘的震撼。
陈虎等人立刻极其艰难地拖着雪橇赶了过来。
顺着周逸极其干净的冰面看去。
所有人都极其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
在他们脚下的这片冰层,其颜色与刚才一路上那种极其普通的惨白或浅蓝色截然不同。
它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极其幽暗、仿佛连灵魂都能吞噬的——墨绿色。
这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