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化学反应是需要分子运动来支撑的,而分子运动的活跃度直接取决于温度。在零度以下的极寒环境中,水作为酸硷中和反应的唯一介质,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冻成了固态冰晶。离子的游离信道被彻底封死,中和反应在开始的第五秒钟,就被物理上的‘冰点’强制中止了!”
“那怎么办?林教授,这泥巴糊上去直接变成了冰盔甲,这木头我们根本没法碰啊!”大龙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必须提供持续的热源,”林兰咬着牙,“只有让原木表面的局部温度强行维持在零度以上,确保泥浆中的水分保持液态,中和反应才能继续进行。否则,这就是一堆无解的毒冰疙瘩。”
提供持续的热源?
在这荒郊野外,在这零下十五度的冰天雪地里,去哪里找持续的热源?
用明火烤?绝不可能,高温会瞬间引爆毒壳内部挥发的化学气体,把他们全都炸上天。
用热水浇?保温桶里的热水就那么多,一旦浇上去,在这个气温下,几分钟后就会变成更厚的冰层。
“我们被卡死了……”小吴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看着那三根如同墓碑般的原木,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任务即将宣告破产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逸,目光极其缓慢地在这片冰冷的雪地上扫视着。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那张被变异雪鼠咬得千疮百孔的军用防风防水帆布上,又看向了周围那积攒了半米深的皑皑白雪。
“既然大环境的温度我们无法改变。”
周逸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极其冷峻,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我们就人为地,在这里,造一个微型的温室。”
“大龙,小吴。把那张破帆布扯过来!”
“去周围挖雪!把最松软的雪给我铲过来!”
周逸的指令极其突兀,但在这个绝境中,他的声音就是唯一的主心骨。
大龙和小吴立刻行动起来。
在周逸的指挥下,他们极其吃力地将那张虽然破损但依然具有极强防风隔热性能的厚重帆布,重新复盖在了那三根原木的上方。
但这一次,不是简单地盖住。
“用工兵铲,把周围的积雪全部推过来,沿着帆布的边缘,死死地压住!堆高!堆成一堵环形的雪墙!”
在极地生存学中,雪,既是致命的寒冷来源,也是最顶级的天然隔热材料。雪花内部极其丰富的静止空气层,能够完美地阻隔热量的传导。
大龙和小吴像发疯一样地铲雪,很快,就在这三根原木的周围,用厚厚的积雪和帆布,搭建起了一个高度不足半米、极其低矮、完全密闭的“雪窝微型大棚”。
“这就行了?”大龙看着这个像坟包一样的雪窝,喘着粗气问道,“这能隔风,但里面还是冷的啊,泥浆糊上去还是会结冰的。”
“隔热层建好了,接下来,就是提供热源。”
周逸指了指那个极其逼仄、低矮的帆布雪棚。
“里面没有火,但有你们。”
周逸极其残酷地看着大龙和小吴。
“你们两个人,带着保温桶里的温水和泥浆,钻进这个棚子里去。”
“把帆布的边缘死死地封住,不要透一丝风进去。”
“在那个密闭的、不到两个立方米的狭小空间里,你们两个人三十六度的体温辐射,以及你们不断呼出的三十多度的热气,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稳定、最安全的‘持续热源’!”
“利用你们的体温把那个小空间烘热!在这个用你们体温构建的‘微型温室’里,极其小面积地、一段一段地涂抹泥浆,让它反应,然后用刮皮刀刮下来!”
此言一出,大龙和小吴彻底愣住了。
这简直是一项反人类的极端劳作方案。
在那个极其狭小、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帆布棚里,他们只能象狗一样趴在冰冷的雪地上。不仅要忍受着强酸毒气和生石灰反应时散发的极其恶心、刺激的化学恶臭,还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充当“火炉”,去烘热那冰冷的原木!
这是一场用人类的生命力和尊严,去极其残酷地压榨物理法则的极限折磨。
“这……这会憋死在里面的……”小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不会憋死,戴好防毒面具。每隔十五分钟,掀开一角换一次气。”
周逸没有丝毫的退让。他那只被吊在胸前的、呈现出紫黑色的右手,就是对荒野法则妥协的最高代价。
“基地里还有几万人在三度的冰窖里等这批木头救命。”
“钻进去。”
“不刮完,谁也不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