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
此时此刻。
在这头因为极度饥饿、极度疲惫、甚至快要因为重载而内脏衰竭的野生巨兽那简单的、未经开化的脑海之中。
这种刺鼻的柴油废气味,在经历了昨天那不可思议的“避风港之夜”,以及今早那顿虽然不多但极其美味的“金砖盐水糊糊”的投喂之后。
早已经发生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极其符合巴甫洛夫动物行为学定律的“认知反转”!
在它那混沌的神经中枢里,这股难闻的柴油味,不再代表着恐惧。
它代表着一个没有寒风的避风死角!
它代表着不需要面对豺狼虎豹的绝对安全区!
最重要的是,它代表着——只要走到那里,那群烦人的两脚兽就会把身上这件勒得它痛不欲生的枷锁给解开,然后,会有一盆极其美味、蕴含着庞大能量的食物,极其准时地端到它的面前!
这是“回家”的味道!这是“开饭”的铃声!
“昂——!”
一声极其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热与渴望的嘶鸣声,突然从驼鹿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在这死寂的雪原上,这声音尤如平地惊雷!
下一秒。
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甚至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这头原本已经摇摇欲坠、前膝微屈准备罢工卧倒的庞然大物。
它那原本覆盖着冰霜、显得极其萎靡的背部肌肉群,竟然在瞬间尤如充气的气球般疯狂地隆起!
它那如同四根柱子般的长腿,猛地在冰槽底部狠狠一蹬!
“轰!”
一声极其沉闷的雪地爆裂声。
这头一吨重的巨兽,不仅没有倒下,反而爆发出了一股令人恐惧的蛮力。它的步伐,竟然在这一瞬间,极其不可思议地、硬生生地加快了整整三分之一的速度!
“嘎吱——!!!”
它身后那架装载着八百公斤原木和四名重伤员的平底雪橇,在它突然爆发的牵引力下,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向前窜出了一大截!
“卧槽!”
走在右侧、原本机械地拉着副绳、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张大军。
他那只冻僵的手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股极其恐怖的、向前的拖拽力,顺着铁线藤绳索,瞬间将他整个人尤如风筝一般,极其粗暴地向前带飞了两三米!
如果不是他脚底的冰爪死死地抠住了冰面,他这一下绝对会被直接拖倒在雪地里!
孤狼也遭遇了同样的惊魂时刻。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加速拉得一个跟跄,差点一头撞在前面的雪橇边缘。
“它疯了吗?!”孤狼稳住身形,嘶哑着嗓子大吼。
“它没疯!它闻到哨站的发电机味儿了!”
走在最前面的周逸,也被驼鹿这突如其来的加速逼得不得不加快了脚步。他看着那头尤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正昂着头、不顾一切地顺着风向狂奔的巨兽。
周逸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扯出了一丝极其疲惫、却又带着一种深深的不可思议的笑容。
“它闻到饭点了!”
“别拉它!顺着它走!”
局势,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符合生物学逻辑的反转。
原本是周逸在前面用盐水引诱、张大军在侧面用缰绳强行牵引着这头巨兽前进。
而现在。
是这头为了吃上一口饱饭、为了回到那个温暖的避风港的变异驼鹿,在极其粗暴地、蛮不讲理地,拖着这八百公斤的死重,以及六个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人类,在漫天的风雪中,向着那个散发着工业恶臭的目标,发起着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冲刺!
人类,从这支队伍的“驾驶员”和“领航者”。
彻底沦为了被巨兽极其嫌弃、却又不得不被它硬生生“拖着走”的累赘挂件!
“快……快跟上……”
张大军死死地攥着绳子,双腿在深雪中机械地倒腾着。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肺部仿佛要炸裂开来。
他连看一眼前方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凭借着绳子上那股坚定的拉力,象是一个溺水的人死死地抓着一艘正在全速前进的救生艇,将自己全部的命运,交给了这头曾经被他们视为死敌的荒野巨兽。
前方。
风雪的尽头。
通过那层层叠叠的、被白雪复盖的枯树枝桠。
一团极其模糊的、昏黄的、在狂风中摇曳不定,却又始终没有熄灭的光晕。
终于,尤如一颗在无尽黑暗中亮起的启明星,极其真切地、刺破了所有的绝望,出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