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皮的角质层,已经开始直接和暗冰层发生物理硬摩擦。刚才的焦糊味,就是猪皮上的硬毛在极高压强下被冰面强行磨平、烧焦的味道。”
孤狼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再往前走五百米……失去了琥珀脂的防水和润滑保护,这层野猪皮就会在极寒中彻底被磨烂、吸水。”
“然后,它会极其迅速地和脚下的冰层,发生不可逆转的融冻粘连。”
“这架雪橇,将会变成一块彻彻底底的废铁,永远地被焊死在这个冰原上。”
死寂。
整个队伍陷入了比昨夜那个雪洞还要让人窒息的死寂。
他们克服了野兽的恐惧,克服了地形的阻碍,甚至克服了自身生理的极限。
但他们,终究没能逃过最残酷的物理学定律——物理磨损。
没有任何一种天然或者人工的润滑剂,能够在承载一吨重物的情况下,在粗糙的暗冰上毫无损耗地滑行五公里。
这是工业常识,但在绝境中,人们总是幻想着奇迹。
然而大自然,从不相信奇迹。
周逸转过头,看向前方。
在视线的尽头,在一片被夜色渐渐吞没的风雪中。
那块型状极其奇特、尤如双峰骆驼般巨大的变异岩石,正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中,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人类的不自量力。
老骆驼岩。
距离前哨站,还有极其漫长、遥远、不可触及的两点五公里。
他们,又一次,极其残忍地。
被大自然用一种极其不可抗拒的物理法则,死死地卡在了这段归途的绝对中点。
天色,彻底黑了。
而这一次。
他们没有多馀的琥珀脂,没有温暖的雪洞,也没有可以用来取暖的“金砖”碎屑。
只有刺骨的寒风,逐渐失效的防冻液,以及那架即将变成废铁的、承载着基地几万人希望的重载雪橇。
绝境,以一种更加冷酷、更加不留馀地的姿态,在黑夜中向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