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粗壮的变异硬木杠杆,在八百公斤的恐怖重压和三个壮汉拼死下压的对抗中,弯曲成了一个极其惊悚的弧度。
但是,杠杆原理的物理学伟力,在这一刻再次战胜了绝对的质量。
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那架仿佛被铸在冰面上的重型雪橇,其右侧的底盘,竟然真的伴随着一阵冰雪碎裂的声音,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上翘起了大约十厘米的缝隙!
“抬起来了!周顾问!快!!!”张大军的脸色已经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要爆炸的血管,他沙哑着嗓子绝望地咆哮。
“撑住!”
周逸没有任何一丝的尤豫。
他早就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装着备用“特种生物琥珀脂”的铁罐,并一直将其贴在胸口最温暖的地方防止其凝固。
在这个极其狭窄、随时可能因为杠杆断裂或者张大军等人力竭而轰然砸下的十厘米缝隙面前。
周逸直接双膝跪倒在冰冷的雪泥中,极其果断地将自己的上半身,甚至包括大半个脑袋,硬生生地挤进了那个散发着浓烈野兽皮脂味和冰雪寒气的雪橇底盘下方!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心理压迫感。
在周逸的头顶,是悬空的、重达八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只要旁边那根弯曲的木棍发出一声脆响,或者李强他们脚下一滑。
这半吨多重的实木疙瘩就会瞬间砸下,将周逸的脑袋和胸腔直接压成一滩肉泥,连抢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周逸的双手极其稳健。
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野猪皮底盘上那道长达半米、翻卷着白色皮下纤维的刺目划痕。
万幸,划痕虽然深,但并没有彻底切穿野猪皮那极其厚实的真皮层,底部的木质框架还没有受损。
周逸用最快的速度,用带着厚手套的手指,极其粗暴地抠出一大团呈现出半透明琥珀色的粘稠油脂。
他极其用力地、象是给墙壁抹腻子一样,将这些琥珀脂死死地按压进那道划痕的缝隙之中。
“滋滋……”
带有微弱酸性的琥珀脂接触到划痕内部暴露出的冰冷纤维,瞬间发生了轻微的物理融合。周逸利用自身残存的一丝灵气,将手掌上的温度强行提高,隔着手套,极其用力地在涂抹了油脂的划痕上反复摩擦、熨烫。
在高温和灵气的双重催化下,那层琥珀脂极其迅速地渗入了受损的纤维孔隙中,重新形成了一道绝对光滑、绝对不吸水的高密度防水封闭膜。
“搞定!撤力!”
周逸极其敏捷地将身体从雪橇底盘下抽了出来,大吼一声。
“轰!”
张大军三人如蒙大赦,瞬间松开了压在杠杆上的身体。
那根弯曲到极致的硬木瞬间弹开,沉重的雪橇失去了支撑,重重地砸回了雪地上,溅起一片高达一米的白色雪雾。
“呼……呼……”
李强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完全脱臼了,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张大军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剧烈的喘息声在林间回荡。
周逸瘫坐在雪地上,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刚才的极限摩擦而磨破了手套、渗出鲜血的双手,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疲惫但却释然的微笑。
抢修成功了。
他们用最原始的物理学杠杆,和近乎赌命般的现场维修,硬生生地把这辆即将抛锚的“雪地重卡”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休息十分钟。”
周逸喘着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十分钟后,继续出发。”
……
下午四点半。
夕阳那最后一丝惨淡的馀光,尤如燃尽的灰烬,极其艰难地在西边的山脊上挣扎著。
森林里的光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昏暗,气温再次开始了那令人绝望的断崖式暴跌。
“嘎吱……嘎吱……”
伴随着雪橇在冰面上极其沉闷的滑行声。
这支在深雪中极其缓慢、尤如蜗牛般蠕动的残破队伍,终于看到了前方那块型状奇特、被厚厚积雪复盖的巨大岩石。
老骆驼岩。
距离前哨站还有漫长、遥远的二点五公里。
这里,是他们昨天夜里在极度失温和绝望中,被迫挖开雪洞、与巨兽同眠的半程地标。
而今天,他们虽然没有遭遇那种濒临全军复没的绝境,虽然他们带着八百公斤的珍贵燃料,并且成功地驾驭了那头变异驼鹿。
但当他们再次站在这块巨大的岩石下时,每一个人的眼中,依然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