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老王。”
张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眼框通红,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我明白。”
他走到指挥台前,拿过麦克风,直接连通了温室控制中心的总控频道。
“我是张建国。”
“立刻关闭3区和4区的所有供暖阀门。”
“抽干管网里的循环水,防止渠道冻裂。”
“把整个温室系统仅存的那一点点回水馀热,以及未来锅炉房只能靠烧点边角料维持的最低限度热量,全部……全部给我集中输送到1区和2区!”
“死保内核原种区!”
听到这个命令,通信频道那头的温室操作员直接愣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张老!3区和4区可是占了咱们整个温室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啊!那里有几十万株刚刚拔节的灵麦幼苗!停了暖气,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它们绝对活不过两个小时!”
“执行命令!!!”
张建国发出一声几乎撕裂声带的怒吼,眼泪夺眶而出。
“你想让所有的麦子都跟着一起死吗?!关阀门!”
“咔哒。”
随着控制中心远程指令的下达。
监控大屏幕上,原本呈现出均匀绿色的温室热成像图,开始发生极其可怕的变化。
位于外围的3区和4区,代表温度的色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温暖的橘红色,迅速褪变为冰冷的深蓝色,最终彻底变成了代表零度以下的死黑色。
画面切换到温室内部的高清监控。
仅仅过了二十分钟。
那些生长在3区和4区黑色药渣基质上、原本翠绿欲滴、生机勃勃的数十万株灵麦幼苗。
在失去了地暖的保护,直接面对穿透玻璃穹顶的极寒空气侵袭后。
它们那脆弱的叶片上,瞬间凝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植物细胞内部的水分和微量灵气在极寒下迅速结冰、膨胀。
“咔……咔……”
仿佛能听到无数极其细微的细胞壁破裂声。
那些翠绿的叶片在几分钟内失去了光泽,变得半透明,随后迅速萎缩、发黑。
成片成片的灵麦幼苗,就象是被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扫过,成片地倒伏在了冰冷僵硬的泥土上,化作了一地毫无生机的枯黄残骸。
张建国死死地盯着屏幕,老泪纵横,双手死死地抠着桌子的边缘,指甲都翻卷了。
那是他们几万人熬过这个漫长冬天的口粮,是人类在废土之上重建文明的基石。
但现在,为了生存,为了保住最内核的火种,他们不得不亲手斩断了自己三分之一的手臂。
……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长安一号前哨站。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液压声,那扇厚重的气密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进来了……我们进来了……”
陈虎拖着沉重的步伐,将主牵引绳死死地绑在院子里的混凝土立柱上。他回过头,看着那四架安全驶入缓冲区的保温雪橇,整个人瞬间脱力,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周逸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头依然被蒙着眼睛、浑身结满冰甲、但终于停下了脚步的变异驼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伤员保住了。
这台极其珍贵的“生物发动机”,也活着带回来了。
这本该是一个值得庆幸的时刻。
然而,就在这时,前哨站的通信喇叭里,传来了主基地播报的最新指令。
“通报全基地。受极寒天气及燃料极度短缺影响。3区、4区温室已停止供暖。”
“为保内核原种安全。即刻起,全基地生活区、办公区供暖温度,再次下调。”
“今夜起,全局域供暖基准温度,降至3摄氏度。”
“请各单位做好极限防寒准备。”
听到这广播的瞬间。
前哨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周逸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依然阴沉、没有丝毫回暖迹象,甚至又开始飘起细碎雪花的铅灰色天空。
他们赢回了几条人命,却输掉了近三分之一的过冬口粮。
旧的危机(野外遇险)刚刚在生与死的边缘被惊险化解。
但更大的危机(全基地挨冻、粮食减产),却以一种极其冷酷、不容抗拒的姿态,全面接管了这个冰冷的世界。
在这个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地寒冬里,生存的代价,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