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内外温差,这块雪砖已经和周围的雪壁彻底冻结成了一体。周逸和旁边勉强清醒的孤狼合力,足足砸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将这扇“冰封之门”推开。
刺骨的冷空气混合着刺眼的雪光,瞬间灌入了这充满着恶臭和汗味的狭小空间。
“咳咳咳……”
剧烈的温差刺激让雪洞里的几个人同时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周逸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雪洞。
当他站起身,看清眼前的世界时,即使是心境沉稳如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被大雪彻底重塑的纯白世界。
昨天他们走过的那条兽径、那些灌木丛,已经全部消失了。积雪的厚度比昨天增加了将近一倍,最深的地方甚至没过了人的腰部。
在雪洞的旁边,那架装载着两吨原木的雪橇,已经被大雪掩埋了一半,看起来就象是一座冰封的陵墓。
而在雪橇的侧面。
那头变异驼鹿静静地趴在那里。它庞大的身躯上复盖着厚厚的一层白雪,如果不是它的鼻孔还在极其缓慢地喷出一丝丝微弱的白气,它看起来简直就象是一座完美的冰雕。
它太累了。在极寒和饥饿的折磨下,这头巨兽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军叔……李强……”
孤狼艰难地从雪洞里把剩下的几个人往外拖。
情况惨烈到了极点。
除了张大军还能勉强自己爬出来之外,李强和小陈等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们的手脚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那是重度冻伤的标志。如果再不进行专业的复温和治疔,截肢将是唯一的下场。
他们活下来了,但他们也被彻底困死了。
面对这深达腰部的新雪,面对一头已经瘫痪的驼鹿和四个丧失行动能力的重伤员,就算周逸和孤狼是铁打的,也不可能再往前迈出一步。
“完了……”孤狼看着这片茫茫雪海,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走不动了。彻底走不动了。”
周逸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东南方,那是前哨站的方向。
就在这时。
“吱嘎……吱嘎……”
一阵极其细微的、积雪被规律挤压的声音,从远处的树林深处传了过来。
周逸和孤狼猛地转过头。
在距离他们大约五百米的雪线尽头,在初升那惨白色的阳光照射下。
几个模糊的小黑点,正踩着宽大的竹片踏雪板,拖着几架奇怪的帆布雪橇,象是一群在白色荒漠中跋涉的蚂蚁,正顺着他们昨天留下的、已经被大雪复盖得只剩下一丝轮廓的浅浅雪槽,艰难而坚定地向着这边挪动过来。
而在那几个黑点的手中,一面用红色荧光漆喷涂的旗帜,在晨风中微微飘扬。
“是陈虎……”
孤狼死死地盯着那些黑点,原本干涸的眼框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了一阵滚烫的液体。
“他们来接我们了。”
救援终于到了。
周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雾,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出现了一丝松懈。
但他看着身边那几个生死不知的战友,又看了看那头陷入深眠的驼鹿和那两吨被冰封的木头。
他很清楚。
救援队的到来,仅仅是向死神宣告了“他们还没死”。
但在这半米深的积雪中,要把这些“半残废”的人类,以及那一头庞然大物和两吨重的燃料,安全地拖回那最后的三公里。
这场极其残酷、挑战着人类生理与工程极限的折磨,才刚刚拉开它白天的序幕。艰难的收尾,远比昨夜的挣扎更加考验这群人的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