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狂风在雪原上肆虐,发出如同千万头饿狼同时嚎叫的恐怖声响。
然而,在雪洞靠外侧的那面雪壁处,却显得相对安静许多。
因为在雪洞和那架装载着两吨原木的雪橇形成的夹角外侧,正静静地卧着一座庞大的“肉墙”。
那是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狂风暴雪中,即便是进化出了极其厚实皮毛的变异生物,也无法长时间在没有任何屏蔽的开阔地带硬抗。动物的避险本能,让它在被周逸等人松开了部分牵引绳后,极其自然地选择了紧贴着雪橇和这堆被人为推起来的雪包(雪洞)卧倒避风。
它那庞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从西北方向吹来的最致命的狂风,成为了这个脆弱雪洞最完美的一道外围防风屏障。
不仅如此。
一吨重的高能级变异生物,其体内蕴含的热量是极其惊人的。
虽然隔着大半米厚的雪壁,但那种源自于高级生命体运转时散发出的庞大热辐射,依然在极其缓慢、却又源源不断地向雪洞内部渗透。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跨越了物种界限的被动共生。
“咕噜……咕噜噜……”
在风声稍弱的间隙,雪洞里的猎人们能极其清淅地听到,一墙之隔的外面,传来的一阵阵如同闷雷般的肠鸣声。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沉闷、且极具节奏感的“咔哧、咔哧”的咀嚼声。
那是变异驼鹿正在反刍。
它那庞大的、由多个胃室组成的消化系统,正在全功率地运转。白天周逸喂给它的那些混合着“金砖”碎末的粗饲料,此刻正被它从胃里反冲回口腔,配合着强大的臼齿进行着二次咀嚼。
每一次咀嚼和吞咽,都在为它那庞大的躯体提供着抵抗严寒的热量。
张大军背靠在那面靠近驼鹿的雪壁上,感受着背部传来的那种极其微弱的、伴随着反刍动作而产生的规律震动。
老兵那张布满冰霜的脸上,竟然在黑暗中扯出了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
“听见没,兄弟们。”
张大军沙哑的声音在拥挤的雪洞里低低地响起。
“这大个子……还在倒嚼呢。”
“老辈人说,牲口只要肯卧槽倒嚼,这命就丢不了。它体内的那团火还在烧。”
李强靠在张大军的旁边,也把耳朵贴在了雪壁上。听着那沉闷的咀嚼声,他那颗因为极寒和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点点。
“大军叔……你说,这算不算是它在护着咱们?”李强虚弱地问道。
“护个屁,它那是为了自己避风,”张大军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却柔和了许多,“不过,这也就是大自然的规矩。在这要命的老天爷面前,不管是人还是野兽,都不过是想活下去的虫子。”
“它活着,咱们明天就还有指望。要是连它这头畜生都冻死在外头了,咱们这几个人,就真的只能和那两吨木头一起烂在这儿了。”
在这极其漫长、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黑夜里,这头曾经让他们吃尽苦头、差点要了他们命的变异巨兽,它那沉闷的反刍声,竟然成了这六个人类在绝望中唯一的心理慰借。
这是一种何等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废土生存画卷。
……
与此同时,距离这处雪洞大约三公里外的长安一号前哨站。
通信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要爆炸。
“滋……滋……沙沙沙……”
扩音器里,只有无尽的白噪音在回荡。
驻守班长陈虎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那台军用电台的屏幕。距离鹰眼小队最后一次汇报位置(越过冰沟),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
在这七个小时里,外面的白毛风达到了顶峰。而在电台的频道里,无论他怎么调用,除了风暴带来的静电干扰声,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王教授!”
陈虎猛地抓起通信器,对着屏幕那头远在长安主基地的王崇安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愤怒。
“我不能再等了!他们肯定是被大雪困住了!也许雪橇翻了,也许遇到了怪兽!小陈和李强本来就受了重伤!”
“给我批准!我现在就带五个兄弟,带上强光手电和保暖毯,顺着白天的路标摸过去!三公里,我爬也爬到了!”
“不行!”
视频那头,王崇安的脸色铁青,但眼神却尤如万年玄冰般冷酷。
他那不容置疑的声音瞬间斩断了陈虎的冲动。 笔下文学 https://fzkf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