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强行逼着它往前走,最多再走五百米,这条水带就会活活锯断它的胸大肌肌腱,甚至切开它的大动脉。到时候,这头我们费了半条命才抓回来的‘发动机’,就彻底报废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强看着那道恐怖的伤口,胃里一阵翻腾。不仅是因为血腥,更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算到了摩擦力,算到了滑轨的材质,却在最原始的“人机工程学”——或者说“兽机工程学”上,栽了一个极其致命的大跟头。
这不能怪机械厂的刘工,毕竟谁也没有给一吨重、拉着两吨木头的变异巨兽做过胸背带的经验。工业化的死板与生物肉体的脆弱,在这个极寒的荒野中爆发了最惨烈的冲突。
“那怎么办?把木头卸了?”李强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不甘,“我们拼了命才装上车的啊。”
“卸了木头,我们回去烧什么?看着温室里的麦苗冻死吗?”孤狼冷冷地反问,他那双尤如狼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伤口,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卸货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是底线,也是他们出发时王崇安下的死命令:保住鹿,但如果有一丝可能,必须把燃料带回去。
“必须给它垫东西。垫极其柔软、极其保暖、且厚度足够的东西。”周逸站在一旁,看着驼鹿那因为痛苦而不断颤斗的肌肉,给出了唯一的物理解决方案。
“普通的干草和帆布在受压后会被冻成冰块。我们需要一种能吸收压力,并且在零下三十度依然保持柔软弹性的材料。”
周逸的话音落下,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回应。
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冻得象钢铁一样的原始雪林里,去哪里找这种高级的缓冲材料?
张大军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他一言不发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兵铲,将手伸到了自己的领口。
在李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老兵极其干脆地拉开了自己最外层那件厚重的防寒罩衫的拉链。紧接着,他毫不尤豫地解开了里面那件“蛮牛I型”皮甲的搭扣。
寒风瞬间顺着敞开的衣襟灌了进去。
张大军的身体猛地打了个极其剧烈的寒战,但他没有停手。他将手伸进皮甲的内侧,用力一撕,将那层用来保暖、用变异野猪鬃毛和杂乱兽毛混合擀制而成的厚实“兽毛毡内衬”,硬生生地从皮甲上扯了下来。
“大军叔!你疯了?!”李强惊呼出声,“没了这层毛毡,就靠一件单衣和这层冻透的破皮甲,你会在这风雪里活活冻死的!”
张大军没有理会李强,他转过头,看向孤狼。
孤狼的眼神微微闪铄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正在痛苦喘息的驼鹿,又看了一眼张大军手里那块散发着体温热气的兽毛毡。
没有任何多馀的废话。孤狼也放下了手里的麻醉枪,极其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皮甲,将那层救命的、贴身保暖的兽毛毡内衬一把扯了下来。
“队长!”
“闭嘴。”孤狼将手里的毛毡递给张大军,他的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极寒而微微发颤,但语气依然如钢铁般冷硬。
“它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它要是废了,我们就算穿着再厚的衣服,也只能在这荒野里冻死、饿死。这笔帐,我算得清。”
张大军接过两块厚实、柔软、并且还带着人类体温的兽毛毡。
他走到驼鹿的胸前。
“周顾问,安抚好它,我要动它的伤口了。”
周逸将生物磁场催动到极致,几乎是将所有的精神力都压在了驼鹿的神经中枢上,强行剥夺它对疼痛的敏感度。
张大军强忍着指尖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痛苦,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将那条被血冰冻住的消防水带从驼鹿的伤口里抠了出来。
“哞——”驼鹿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身体剧烈痉孪,但好在没有发狂。
张大军迅速将两块带着体温的兽毛毡折叠、垫厚,极其精准地塞进了消防水带和驼鹿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之间。
变异兽毛那极其优异的保暖性和蓬松度,在这一刻发挥了奇效。它不仅完美地吸收了消防水带传来的恐怖压强,更重要的是,毛毡上残存的人类体温,在接触到那冰冷的伤口时,瞬间化开了那些刺人的血色冰碴。
“绑紧!调整受力点!”
张大军用随身携带的强力胶带,将毛毡和水带死死地缠绕固定在一起,确保它们不会在拖拽中滑落。
做完这一切,张大军重新穿上那件失去了内衬、变得象是一块冰铁板一样的皮甲,整个人的嘴唇瞬间冻得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人类,用自己最珍贵的体温和御寒衣物,极其残酷地完成了这台“生物发动机”的临时工程学修补。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