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向了西边的群山,整个森林的光线开始迅速变暗,气温再次不可阻挡地向下跌落时。
“最后一根……进去了!”
随着张大军沙哑到几乎失声的通报。
那整整两吨、足以维系长安一号基地半个月供暖生命的变异红松燃料,终于被全部、极其粗暴而紧密地,塞进了那架重型木制雪橇之中。
“绑死它!用铁线藤!交叉绑!绝对不能让重心发生一点点偏移!”
孤狼强忍着双手剧烈的颤斗,用最粗的铁线藤将这堆成小山般的原木,与雪橇的底盘死死地缠绕、锁紧。在这个结冰的荒野里,如果载重物发生位移导致雪橇侧翻,那就等于宣判了死刑,因为他们绝对没有力气再把它翻过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
此刻的雪橇,加之它本身的自重,总重量已经超过了恐怖的两千两百公斤!
这是一座真正的、由钢铁和坚木构成的小型山丘。
风,越来越大了。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六度。
周逸站在那头变异驼鹿的前方,他的脸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惨白。长达四个小时的断断续续的磁场安抚,已经让他的精神力濒临枯竭。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一点点已经快要冻结的、掺了粗盐的“金砖糊糊”,极其小心地凑到了驼鹿那蒙着管状眼罩的鼻子下方。
驼鹿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它本能地想要向前迈步去舔舐。
张大军站在驼鹿的左后侧,那一双布满血泡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那根连接着笼头的主缰绳。
“大军叔……”李强瘫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看着那辆仿佛被铸在雪地里、庞大得令人绝望的满载雪橇,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
“两吨多啊……它……它能拉得动吗?竹子底盘……能撑住吗?”
张大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仿佛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将整个人的重心向后仰去,双脚死死地钉在雪地里。
他看向前方那个蒙着眼睛、只知道食物在眼前的庞然大物。
“驾!”
一声充满着旧时代赶车人特有韵味的、沙哑而爆裂的嘶吼,从张大军的喉咙里炸响。
驼鹿感受到了食物的诱惑,它那宽阔如墙的前胸肌肉群,在瞬间尤如岩石般疯狂地隆起。
它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巨大的前蹄猛地踩碎了脚下的冰雪,死死地抠进了底层的冻土之中。
它那强悍的后腿,如同两根巨大的液压缸,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种不属于凡间生物的恐怖动能!
“嘎吱——————!!!”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仿佛要把人的耳膜撕裂的巨大摩擦声,在寂静的森林中轰然炸响!
那是勒在驼鹿胸前和肩胛骨上的、那根粗大的红色消防水带挽具,在承受了两吨多的恐怖拉力下,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所发出的痛苦呻吟!
那挽具深深地勒进了驼鹿厚实的皮毛里,甚至肉眼可见地压迫出了深深的凹痕。
而在驼鹿的身后。
那架承载着两千两百公斤死重的重型雪橇,它的底部。
那两条由变异青竹制成、涂满了野猪琥珀脂的滑轨,在如此恐怖的压强下,与冰冻的雪地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物理对抗。
“啪!”
复盖在滑轨前方的一大块坚冰,在这股蛮不讲理的挤压下,瞬间爆碎成无数冰粉!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目眦欲裂的注视下。
这头重达一吨的变异巨兽,发出一声极其沉闷、尤如闷雷般的低吼。
它硬生生地,拖着那两吨重的绝望与希望。
在深达半米的积雪中,在昏黄的夕阳馀晖下,缓慢、沉重、却不可阻挡地……
向前,迈出了那决定人类生死存亡的,返程的第一步!
“动了……它动了!”
李强死死地捂住嘴巴,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但没有人敢欢呼。
因为雪橇虽然滑出去了半米,但那竹制滑轨与冰面摩擦发出的“滋滋”声,尖锐得让人心惊肉跳。
两吨的重量,五公里的漫长冰雪归途。
那脆弱的竹片,那拼凑的消防水带,那被药剂和劳损透支的人类,以及那头随时可能因为极限负荷而暴毙的盲眼巨兽。
这不仅是物理的拉力赛,这是在死神的镰刀尖上,进行的一场极度漫长、极度残忍的走钢丝表演。
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对他们敞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