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冻疮的刺痛与滑轨的物理学
关于“生命维持”的艰难拉锯,也正在上演。

    清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那四根用来作为锚点的钢筋混凝土立柱上。

    在立柱的中央,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委顿的姿态,趴卧在铺满了干草的水泥地上。

    它的状态,比屋里的猎人们还要糟糕。

    昨天的一场生死搏杀,加之“凛冬之吻”麻醉剂对神经系统的强制抑制,以及后来在深雪中被迫拉车的极端消耗,已经彻底摧毁了这头荒野霸主的体能防线。

    它那原本油光水滑、能抵御极寒的灰褐色皮毛,此刻显得黯淡无光,上面结满了一层脏兮兮的冰碴。它巨大的头颅无力地搭在两只前蹄上,眼罩依然蒙在它的眼睛上,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微弱得如同游丝。

    “它太虚弱了,如果不采取措施,它今天很可能熬不过去。”

    周逸穿着厚重的大衣,站在兽栏外,眉头紧锁地看着这头巨兽。他的内观视野中,驼鹿的生命磁场就象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驻守班长陈虎站在一旁,手里抱着两床厚厚的、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旧式军用大衣。他的脸上写满了肉疼和无奈。

    “周顾问,这可是咱们哨站最后两床备用的御寒物资了。人都不够盖,真要给这畜生披上?”陈虎咬着牙问。

    “不披上它就得冻死。它的体温调节中枢因为过度应激,现在已经失灵了。”周逸叹了口气,“陈班长,这不是畜生,这是我们未来的‘发动机’。保住它,我们才能运回燃料。”

    陈虎咬了咬牙,叫上两名战士,小心翼翼地靠近驼鹿。

    驼鹿感觉到有人靠近,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它那僵硬的肌肉根本不支持它做出任何有威胁的动作,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

    陈虎等人迅速将两床厚重的大衣展开,像盖被子一样,严严实实地复盖在了驼鹿那宽阔的背脊和容易失温的后胯上。

    有了这两层物理保温,驼鹿的颤斗似乎稍微减轻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它需要能量。

    周逸转身,从旁边端起了一个硕大的不锈钢盆。

    盆里,是刚刚在发电机房的废气渠道上熬煮出来的“金砖糊糊”。

    因为没有了新鲜的树皮和苔藓,今天早上,前哨站不得不再次“违规”,砸碎了整整五公斤宝贵的“灵麦秸秆压缩块”,混合着粗盐和温水,给这头巨兽熬了一锅救命的口粮。

    周逸端着盆,走到驼鹿的嘴边。

    “吃吧。”

    驼鹿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蕴含着高浓度生物能的焦香气味。它那干瘪的胃袋发出了雷鸣般的轰响。

    生存的本能再次压倒了恐惧。它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将硕大的下巴搁在盆沿上,伸出布满倒刺的舌头,极其虚弱、缓慢地舔舐着盆里的温热糊糊。

    “咕咚……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淅。

    陈虎看着那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的糊糊,心疼得直抽冷气。

    “周顾问,这哪是抓了个苦力,这简直是请了个吞金的祖宗啊!”

    陈虎忍不住抱怨道,“它这一顿吃的,可是整整五公斤的‘金砖’!你知道五公斤金砖在锅炉房里能烧多久吗?能让半个生活区暖和一整个上午!”

    “它一天得吃两顿甚至三顿!照这个吃法,它拉不拉得动车我不知道,但咱们哨站和基地的供暖,迟早得被它一口口吃垮!”

    周逸没有反驳,因为陈虎说的是事实。

    他们现在陷入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资源倒挂陷阱。为了维持一头“运输工具”的生命,他们正在消耗原本需要这头工具去运回来的“燃料储备”。

    这就是末世求生中最残酷的数学题。没有任何资源是可以凭空产生的。

    “得赶紧解决雪橇的问题。”周逸看着驼鹿把最后一口糊糊舔干净,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里的那架木制雪橇,“只要它能拉动满载的木头,这笔帐就能算平。如果拉不动……”

    周逸没有往下说。如果拉不动,这头巨兽就会从“战略资产”变成“战略负债”,到时候,唯一的结局就是变成几十罐A级肉罐头。

    ……

    上午十点,前哨站的临时指挥室。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极其严肃、充满了火药味和物理学公式的跨局域视频会议。

    屏幕的一端是长安主基地的王崇安、林兰,以及机械修配厂的刘工;另一端是前哨站的周逸,以及强撑着从病床上爬起来的张大军。

    会议的内核议题只有一个:为什么昨天那架空载的木制雪橇,在雪地里会重得象是一座山?

    在视频的镜头前,一名战士正拿着一把沉重的铁锤,对着停在院子里的那架木制雪橇的底部滑轨狠狠地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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