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敢停。
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的那块“铁板”,在热水袋和他们疯狂的揉搓下,正在产生极其微弱的软化。
周逸也没有闲着。
他盘腿坐在驼鹿的头部,双手贴着它那巨大的鹿角根部。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丹田内那点可怜的灵气被他一丝一缕地抽离出来,化作最温和的生命磁场,源源不断地注入驼鹿的神经中枢。
他在用自己的修为,强行稳住这头巨兽那濒临崩溃的心跳。
这是跨越物种的艰难磨合。没有浪漫的灵魂契约,只有为了活下去而进行的、最原始的肉体压榨与能量置换。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哞……”
一声极其低沉、沙哑,但终于带上了一丝活力的呻吟,从驼鹿的胸腔里传了出来。
它那原本僵直的四条长腿,极其缓慢地弯曲了一下。复盖在皮毛上的冰霜,在几名壮汉的体温和热水袋的烘烤下,化作了一层水汽蒸腾而起。
“有门儿了!肌肉松了!”张大军惊喜地喊道。他那一双手已经在剧烈的摩擦中肿胀不堪,但他却咧开嘴笑了。
驼鹿艰难地睁开了那双被眼罩遮挡了一半的眼睛。它感受到了腿部传来的酸痛,但也感受到了那种濒死感正在消退。
它晃了晃巨大的头颅,前蹄在雪地里刨了两下。
“退后!让它自己起!”
张大军大喝一声,众人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头承载着整个基地物流希望的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前腿发力,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如同喝醉酒的汉子一般,终于重新站立在了雪地上。
虽然它的四肢还在微微发抖,虽然它的眼神依然透着极度的萎靡,但它终究是站起来了。
“活过来了……”李强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看着那站立的巨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比杀野猪还要累十倍的战斗。
“准备撤离,”孤狼看了一眼天色,原本就昏暗的森林里,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噬。
“空车走。”孤狼咬了咬牙,下达了命令。
“等等。”
就在这时,张大军却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那堆如同小山般的变异红松原木前。
这位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老兵,眼中闪过一丝固执与倔强。
“不能空车走。”
张大军弯下腰,在木材堆里挑选了一根最细的、大约只有十几厘米粗、一百公斤左右的红松树干。
他招呼着李强:“过来,帮把手。把这根木头绑在雪橇上。”
“大军叔,王教授说了放弃木材保命要紧啊!它现在这状态,多一百斤都可能压死它!”李强急了。
“它压不死。它现在缺的不是体力,是适应力,”张大军的语气坚决,手里已经拿着铁线藤开始捆绑,“第一,贼不走空。咱们二十多个大老爷们,拼了半条命出来,空着手回去?这帮小子的心气儿就全散了!这口气一旦泄了,以后遇到困难,他们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弃!”
“第二,”张大军转头看向孤狼,“我们必须测试。空车滑轨会和冰面粘连,那加了一百公斤的重量后呢?摩擦力会变大,但压强也会增加。我们必须收集这不同负重下的滑行数据。如果今天空手回去,明天机械厂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改底盘!”
孤狼看着张大军那布满风霜和血痕的脸,沉默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
“绑紧点。就这一根。”
一根一百公斤的木头,对于这架庞大的重型雪橇来说,显得孤零零的,极其可笑。
但它却象是一座精神的丰碑,被死死地绑在了雪橇的正中央。
这是人类向这片残酷荒野做出的最后一点倔强。我们可以妥协,可以放弃两吨的木材,但我们绝不空手而归。
“走!”
周逸再次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手里拿着最后一点融化的盐水。
驼鹿感受到了身后雪橇重量的增加。那根绑在木头上的牵引绳,再次勒紧了它的前胸。
它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躯,但在周逸磁场的安抚和张大军极其轻柔的牵引下,它终于屈服于这沉重的现实。
“嘎吱……嘎吱……”
沉闷的木质滑轨摩擦冰雪的声音,再次在寂静的森林中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加沉重,更加滞涩。
但这头步履蹒跚的巨兽,终究是拖着那架载着一根木头的雪橇,在漫天风雪中,艰难地迈开了返回的脚步。
……
然而,真正的考验,往往在人们以为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时,才会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