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咔咔——”
雪桥发出了令人心惊肉跳的抗议声,桥面中间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甚至有一些雪块从沟壑两侧簌簌掉落。
拉着主绳的李强和孤狼等人,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们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纹,双腿已经做好了扎马步的准备。只要这桥一塌,他们拼着手腕脱臼,也得死死拽住绳子,绝不能让驼鹿掉下去。
漫长。
这短短三米的距离,走得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驼鹿的每一步都显得战战兢兢。它管状的视野里只有前方的雪地,这反而让它更加专注。
一步,两步,三步。
当它庞大的身躯完全处于雪桥正中央时,整个雪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时,驼鹿似乎也察觉到了脚下的极度不稳,动物求生的本能瞬间爆发。
它没有再尤豫,后腿在雪桥上猛地一蹬。
“轰!”
借着这股蹬踏的力量,它庞大的身躯向前一跃,前蹄终于重重地踏上了沟壑对岸那坚实的冻土层上。
而它身后的那座简易雪桥,在承受了这最后一次爆发性的反作用力后,轰然坍塌,化作无数雪块和碎木枝跌落进一米五深的冰沟底。
“过来了!!!”
李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狂喜嘶吼。
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松开了手里的副绳,整个人仰面朝天地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孤狼、张大军,以及所有的队员,也都象散了架的骨头一样,纷纷瘫坐在地。
他们赢了。
他们用最原始的体力和最粗糙的智慧,硬生生地把一头一吨重的野生巨兽,从一道天堑上拉了过来。
周逸将手里的粗盐喂给站在对面、同样喘着粗气的驼鹿。他轻轻拍了拍它那粗糙的、汗湿的脖颈。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呼——”
一阵远比之前更加冷冽、更加狂暴的北风,从深山中呼啸着席卷而来。
太阳的最后一丝馀晖,彻底消失在了西边的山脊线之后。
光线几乎是在几分钟内被完全抽离。黑暗,如同墨汁一般,迅速浸染了整片森林。
随之而来的,是温度的断崖式暴跌。
二十度,二十五度……
周逸拿出身上的便携式温度计,看着上面已经跌破零下二十五度、并且还在继续下降的数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周围森林里的声音也变了。那些白天的悉索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因为极寒而显得更加凄厉和饥饿的各种兽吼。
“都起来。”
孤狼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沙哑,干涩,没有一丝一毫过沟后的喜悦。
他打开了肩头的战术射灯。那道光柱在漫天飞舞的风雪中,显得如此微弱和无力。
李强艰难地从雪地上爬起来,浑身的肌肉已经因为极寒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深不可测的黑暗森林。
“队长……”李强牙齿打着颤,“前面,还有多远?”
孤狼没有回头,他看了一眼战术终端上依然没有信号的地图模块,凭着记忆报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还有两公里。”
“晚上的林子,不能扎营。停下来,只要十分钟,我们就会被冻死,或者被那些东西闻着味找过来吃掉。”
孤狼走上前,重新捡起那根被磨得发亮的铁线藤牵引绳,紧紧地缠绕在自己那已经被冻得失去知觉的手套上。
“继续走。”
画面定格在这个漆黑的荒野之夜。
几道微弱的手电光柱,在风雪中艰难地摇晃着。
一群快要冻僵的人类,牵着一头半麻醉、半驯化的巨兽,象是一群在幽冥中行走的苦行僧,向着更深、更冷的黑夜里挪动。
这四公里的归途,才刚刚走了一半。
而真正的考验,属于黑暗和极寒的考验,才刚刚向他们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