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超声波清洗的原理——空化效应。
在数万赫兹的高频震动下,那些原本紧密咬合的松脂颗粒被震松了,致密的胶原纤维被强行撑开。酸性的药液趁虚而入,顺着这些微小的缝隙钻进猪皮深处,开始瓦解那些过于坚硬的连接键。
“咕嘟……咕嘟……”
槽底开始冒出大量浑浊的气泡,那是猪皮内部的杂质和油脂被置换出来的表现。
原本清澈的乳白色药液,逐渐变成了黑褐色,表面漂浮起一层油腻的泡沫。
那股酸涩的味道变得更加浓烈了,甚至带着一种皮革发酵的臭味。但这在刘工的鼻子里,却是最美妙的味道——那是工业征服自然的信号。
“有戏!”刘工戴着橡胶手套,伸手在槽里摸了一把,“软了!真的软了!”
四十分钟后。
当这张野猪皮被从槽里捞出来,用清水冲洗干净后,它的状态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原本硬得象铁板一样的皮,现在变得柔韧而有弹性。虽然依然厚实,但已经可以象普通牛皮一样卷曲折叠。那种暗红色的纹理变得更加清淅,仿佛被打磨过的红玛瑙。
刘工拿起一根特种钢针,试着扎了一下。
虽然依然很费劲,需要用顶针顶着才能穿透,但至少——没有断。
“能做了!”刘工大喜过望,“虽然机器还是缝不动,但只要能扎透,咱们就能手工缝!”
……
机械厂角落,陈师傅的个人工作台。
这里是整个车间里最安静,也是光线最柔和的地方。
年过五旬的老技工陈师傅,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上戴着满是油污的皮护指,正坐在工作台前,进行着一项极其艰苦的劳作。
机器的轰鸣退场了,现在是人类手艺的主场。
在工业流水线失效的领域,这种传承了千年的工匠技艺,再次展现出了不可替代的价值。
陈师傅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三棱通条针”——那是刘工专门磨出来的,带有血槽,为了减少摩擦力。
“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陈师傅一边说,一边深吸一口气,用掌心的顶针顶住针尾,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右手拇指上。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轻响。钢针艰难地穿透了两层叠加的野猪皮。
但这只是第一步。
最难的是拔针和拉线。
因为皮质太紧,针虽然过去了,但如果不借用工具,根本拔不出来。
陈师傅拿起一把老虎钳,夹住针头,用力一拽。
“吱嘎——”
那是钢针摩擦皮肉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他拉动的那根“线”,也不是普通的棉线或尼龙线,而是从野猪腿里抽出来的、经过风干和编织处理的“兽筋”。
这种筋线极度坚韧,且带有弹性。它能把两块皮甲死死地锁在一起,哪怕是用刀砍都砍不断连接处。
“拉紧!”
陈师傅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紧绷。
李强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和水杯,象个伺候师父的学徒工。看着陈师傅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还有那双被勒出一道道血痕的手,他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陈叔,歇会儿吧,”李强忍不住说道,“这都缝了四个小时了。”
“不能歇,”陈师傅摇了摇头,虽然疲惫,但眼神专注得发亮,“这筋线一旦受潮或者冷了,就变硬了,不好定型。得趁着这股劲儿,一口气缝完。”
这不仅仅是在做一件衣服。
陈师傅虽然不懂什么修真,但他知道,这件东西是要穿在李强身上,陪他去那个吃人的林子里拼命的。
每一针,每一线,都是一条命。
他按照刘工的设计图,在胸口、后背等关键部位,采用了双层叠加缝法;在关节连接处,则采用了鱼鳞状的叠压结构,保证灵活度。
内衬依然是那层粗糙但透气的麻布,但这次被陈师傅细心地用软皮包了边,防止磨破皮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深夜,又从深夜变成了黎明。
整整二十个小时。
当陈师傅用钳子剪断最后的一根筋线,打上了一个死结,并用锤子把线头砸进皮肉里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痉孪。
“成了。”
工作台上,一件暗红色的、充满了野性与粗犷美感的皮甲,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没有工厂流水线产品的精致与规整。有些针脚并不完全并行,有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