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道,“这片林子在排斥我们。它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这里不是人类的花园。”
“路不是开一次就永远存在的。如果不创建永久性的隔离带,大自然随时会抹去我们留下的痕迹。”
孤狼看着那逐渐消肿的伤口,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刀柄。
“那就再开一次。只要我们还活着,这路就断不了。”
……
黄昏时分,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血红色。
当那座孤零零耸立在小山包顶端、红白相间的信号塔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三个几乎已经累瘫的男人,感觉象是看到了亲人。
“到了……”张大军一屁股坐在塔基的水泥台上,连背包都懒得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座塔身上挂着的金属箱子——信号中继器,此刻正有一颗红色的指示灯在有节奏地闪铄着。
滴、滴、滴。
这不仅是信号,这是文明的脉搏。
孤狼颤斗着手,打开了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屏幕闪铄了几下,原本那令人绝望的雪花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格的绿色信号条。
“滋——滋——这里是塔台……调用鹰眼……调用鹰眼……”
耳机里传来了王崇安焦急而沙哑的声音。因为信号干扰和距离原因,声音有些失真,但在孤狼听来,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鹰眼收到,”孤狼按下通话键,声音嘶哑,“我们……活着回来了。”
那一头明显的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了指挥中心里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和掌声。
“汇报情况!你们失联了整整20个小时!”王崇安的声音急促,“确认目标了吗?那个震荡源到底是什么?”
周逸拿过了对讲机。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密林,那片深邃的黑暗中仿佛依然隐藏着无数双眼睛。他又想起了那个如同神话般存在的山谷,以及那些在灵气雾海中吞吐的巨兽。
有些话,不能在公共频道里说。
一旦那个“满地都是进化机会”的消息泄露出去,对于现在这个刚刚稳定下来、人心还有些浮躁的基地来说,可能是一场灾难。会有无数不知死活的人想要冲进去,然后变成那只山猫口中的野兔。
“目标确认,”周逸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不是敌袭,是生态异常。”
“具体情况回基地后当面汇报。只能说……那里是极度高危局域。建议立即激活一级生物警戒,严禁任何人员向东南方向探索。”
“重复,严禁探索。那里现在是……禁区。”
通信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崇安显然听出了周逸语气中的凝重。
“明白了。一级警戒已激活。接应车队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一小时后到达警戒线边缘。”
“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
周逸放下对讲机,靠在冰凉的铁塔架上,看着远方。
夜幕正在降临。
远处,大约三公里外,长安一号基地的探照灯光柱刺破了黑暗,在天空中来回扫射。那光芒虽然微弱,但在这一片漆黑的荒野中,却显得如此温暖,如此坚定。
那是家的方向。
“休息十分钟,”张大军看了看天色,拿出一块压缩饼干狠狠咬了一口,“然后一口气冲回去。这林子晚上不能待了。”
“那只山猫可能还在附近转悠呢。”
三人默默地吃着干粮,恢复着体力。
他们身上的胶皮甲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涂满的伪装早已斑驳,看起来就象是三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人。
但他们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因为他们见到了真实。
他们看到了这个世界最残酷、也最壮丽的一面。那个山谷里的景象,就象是一颗种子,深深地埋进了他们的心里。
“迟早有一天,”孤狼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道,“我们会再回去的。不是象今天这样偷偷摸摸地看一眼就跑。”
“而是作为……真正的主人。”
周逸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背包的带子。
“走吧。”
三人站起身,借着信号塔顶端那盏红色信标灯的微光,再次钻进了黑暗的丛林。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不再尤豫。因为他们知道,在黑暗的尽头,有灯光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