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灯光。
抽油烟机在轰鸣,锅碗瓢盆在碰撞。
张浩的家里。
妻子正在案板上揉面。
“这面……劲道得离谱啊,”妻子一边用力揉搓,一边惊讶地说道,“稍微加点水就成团了,而且弹性特别大,按下去马上就弹回来,跟活的一样。”
醒发的时间也比普通面粉快得多。不到二十分钟,面团就发得白白胖胖,充满了蜂窝状的气孔。
张浩没有要求做什么复杂的面食。
“就做手擀面,”他坐在餐桌旁,眼神热切,“清汤面,什么都不加。”
水开了。
白色的面条下入锅中。
“咕嘟咕嘟……”
随着水汽的蒸腾,那股被锁在面粉里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麦香,终于彻底爆发了。
这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顺着门缝钻进了楼道,又从窗户飘向了夜空。
整个小区,整个街道,甚至整个城市,此刻都弥漫着这种味道。
没有红烧肉的油腻,没有火锅的辛辣。只有纯粹的、厚重的、属于碳水化合物最本质的香气。
面熟了。
张浩端过大海碗。碗里只有面条和面汤,撒了一点点盐,连葱花都没放。
他颤斗着手,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哧溜——”
面条入口滑爽,咬下去却有着惊人的弹性和韧劲。随着咀嚼,一股甘甜的津液在口腔中爆发。面条滑入食道,就象是一条温热的火线,一路向下,落入胃袋。
“轰!”
仿佛有一颗小太阳在胃里炸开。
那股热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因为长期“能量饥渴”而有些发虚的手脚,瞬间充满了力量。那种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的满足感,让张浩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连汤带水,风卷残云。
当最后一口汤喝下肚,张浩放下碗,长长地打了一个饱嗝。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脸颊红润,眼神明亮。
“饱了……”
他摸着热乎乎的肚子,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劫后馀生的踏实。
这是他这一个月来,第一次感觉到“饱”。
……
同一时间,长安基地食堂。
这里没有包间,也没有特权。
周逸、王崇安、张建国,还有那些刚刚下了生产线的工人们,大家都端着同样的大海碗,蹲在食堂门口的路牙子上,毫无形象地吸溜着面条。
“真香啊……”
老赵蹲在周逸旁边,他碗里的面已经吃光了,正在用馒头把碗底最后一点汤汁擦干净塞进嘴里。
“周顾问,这味儿……比我小时候吃的第一顿白面还香。”老赵抹了抹嘴,脸上全是满足的油光,“这才是过日子。有了这碗面,心里才不慌。”
周逸端着碗,看着身边这些吃得满头大汗、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人们。
他又抬头看了看远处。
那是长安城的方向。
在夜色中,城市上空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的薄雾。那是千家万户做饭时排出的蒸汽,也是数百万人的烟火气。
在这层烟火气之下,原本有些躁动、焦虑的社会情绪,正在迅速地平复、沉淀。
秩序,不仅仅靠法律和枪炮维持。
在这一刻,秩序的基石,就是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是啊,”周逸喝干了最后一口汤,感觉一股暖流在丹田处盘旋,滋养着他的经络。连他这个筑基修士都觉得大补,更别提普通人了。
“吃饱了,就不慌了。”
王崇安放下碗,站起身,看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眼神深邃。
“第一批粮入库了,人心稳住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王崇安低声说道,“吃饱了饭,有力气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周逸知道他说的“正事”是什么。
既然生存的底线已经守住,那么接下来,就该考虑如何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让人类文明更进一步了。
从“活着”,到“变强”。
这碗“金玉面”,就是人类迈向进化之路的第一块垫脚石。
夜风吹过,带来了远处的麦香,也吹散了人们心头的阴霾。在这个平凡而又伟大的夜晚,长安城睡了一个久违的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