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传来任何可闻的声响。
但是,那些附着在叶片背面的“水晶虫”,突然象是触电了一样剧烈颤斗起来。它们那引以为傲的晶体外壳,在高频声波的激荡下,出现了无数细微的裂纹。
“噼里啪啦……”
一阵极其细微、如同落雪般的声音响起。无数只被震晕、震伤的蚜虫,失去了抓握力,从叶片上跌落,掉在黑色的基质上。
紧接着,温室的通风口打开。
数万只色彩斑烂的异色瓢虫,被气流送了进来。
对于这些饥肠辘辘的猎手来说,满地那些散发着诱人灵气香味、且外壳已经破碎的肥美蚜虫,简直就是一场从天而降的盛宴。
原本因为没有变异而显得有些弱小的瓢虫们,在吞食了第一口“灵气肉”后,瞬间变得生猛起来。它们在麦田里疯狂地穿梭,清剿着每一个角落的幸存者。
甚至,有几只吃得太多的瓢虫,甲壳上竟然也开始泛起淡淡的微光——那是它们也在进化的征兆。
但这一次,进化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
……
夕阳西下,通过穹顶的玻璃,将温室染成了一片暖红色。
危机终于解除。
张建国、周逸、林兰,还有那个第一个发现险情的老赵,四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田垄边的金属走廊上。
防护服里全是汗水,黏糊糊的很难受,但谁也不想动弹。
那种心力交瘁的疲惫感,比在工地上搬一天砖还要累。
“以前种地,也就是防防虫,防防旱,”老赵摘下满是雾气的护目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现在这哪是种地啊,这简直是在跟老天爷斗法。”
“谁说不是呢,”张建国苦笑着拿起水壶灌了一口,“高科技种田,听着好听,实际上……每一步都是在走钢丝。稍微偏一点,就是万劫不复。”
周逸看着眼前这片终于恢复了平静、重新挺直了腰杆的麦浪,心中感慨万千。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株麦苗顶端那个已经鼓起来的小包——那是正在孕育的麦穗。
“值得吗?”林兰低声问,“为了这口吃的,我们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肥料、电力、人力、科研资源……核算下来,这一粒麦子的成本,比金子还贵。”
“值得,”周逸轻声回答,语气坚定。
他指了指温室外,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枯黄的荒野。
“看看外面。那是旧时代的农业,已经死了。”
他又指了指面前这片翠绿。
“这是新时代的希望。虽然贵,虽然难,虽然脆弱得象个婴儿……但它是活的。”
“只要它活着,我们就活着。”
张建国教授点了点头,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眼神中透着一股老农特有的倔强和期盼。
“挺过了这一关,马上就要抽穗扬花了。那才是最关键的时候。”
老教授看着那些鼓胀的孕穗,眼神温柔得象是在看自己的孙子。
“还得再熬一阵子啊……”
此时,基地的大喇叭响起了开饭的通知。
“今晚食堂供应:A套餐,补天液一支;B套餐,陈米饭加脱水蔬菜汤。”
听到广播,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叹了口气,默默地向食堂走去。
“又是补天液……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忍忍吧,看这架势,离吃上新麦子还得半个月。”
周逸听着这些抱怨,并没有觉得刺耳,反而觉得真实。
他看着那些虽然抱怨、但依然有序排队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温室里那些正在努力生长的麦苗。
那种“看着麦子长,却吃不到嘴里”的焦灼感,此刻化作了一种最原始、最朴素的期待。
那是对丰收的渴望,是对生存的执着。
“走吧,吃饭去,”周逸拍了拍老赵的肩膀,“等这茬麦子熟了,第一碗饭,咱俩先吃。”
老赵咧开嘴笑了,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中!到时候我给您蒸馒头,那味儿,肯定香!”
夜色笼罩了秦岭,但长安一号示范区的灯光,依然顽强地亮着。在这光芒之下,一场关于生存与进化的微观战争刚刚结束,而生命的拔节声,依然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