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推背图》便陷入了一场持续了上千年的迷雾之中。”
……
古都大学,王崇安教授的书房。
这位在国内明史学界泰山北斗级的老人,在参与了“钟山联合研究中心”的初步工作,并接触到了武当山方面提供的一些脱密的历史资料后,他的整个历史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一个问题,如同种子,在他的心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由他亲手绘制的华夏历史年表,喃喃自语:“‘镇魔卫’、‘修真司’、‘龙脉归墟’……如果,大明真的是一个隐藏着‘另一面’的修真王朝,那么……这套成熟的、体系化的‘超凡力量’,绝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任何一个成熟的文明体系,都有其发展的脉络和传承。大明的‘超凡力量’,它的源头,又在哪里?是上承于元?还是继承于宋?或者……是那个更加开放、也更加包容万象的……大唐?”
这个“合理推论”,让他这位严谨的史学家,第一次,开始用一种全新的、“非唯物”的视角,去重新审视那些被他过去斥之为“无稽之谈”的历史悬案。
而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在了那个名气最大、流传最广、也最富争议的悬案之上——《推背图》。
此刻,他正与几位同样对此感兴趣的历史学、版本学专家,进行着一次小型的在线学术研讨会。
“王老,各位,”屏幕上,一位来自国家图书馆古籍馆的、国内最顶尖的版本学专家,正展示着几份不同的《推背图》抄本的高清扫描件,“根据我们目前的馆藏和已知的海外资料,现存的《推背图》主流版本,就至少有六种以上。比如,这个最着名的‘金圣叹批注本’,这个明代中期的彩绘本,还有这个据说是从清宫流出的抄本……”
他将几个版本的同一象(如被认为预言安史之乱的一象)并列显示。众人清淅地看到,这几个版本,不仅在图画的细节上(如人物衣着、马匹数量)存在巨大差异,就连“谶曰”和“颂曰”的文本,都有着明显的不同。
“更重要的是,”另一位持怀疑态度的历史学家,言辞犀利地指出,“我们对‘金圣叹批注本’的内容也进行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可以确定,它的成书年代,不会早于明末清初。其中对明朝灭亡的‘预言’,带有非常明显的‘事后诸葛亮’的痕迹。很多谶语,而更象是清朝的文人,为了迎合当时的政治局势,而进行的附会和再创作。”
“所以,”他断言道,“我个人认为,《推背图》很可能就是一本历代方士和野心家,为了各自的目的,不断伪造和增删的‘伪书’集合体。它或许有一定的历史文献价值,但要说它是‘预言’,实在是……荒谬。”
这番话,代表了主流史学界对《推背图》的普遍看法。
然而,王崇安教授在听完所有人的发言后,却缓缓地,提出了一个颠复性的问题。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淅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我们都承认,现存的版本,大多都有后人伪造的痕迹。但这里,有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悖论——”
“为什么每一个朝代,都会出现一个新的、能够‘解释’当下时局的‘伪本’?”
“从宋太祖伪造乱序本开始,到明清两代层出不穷的各种抄本,再到民国时期的一些江湖术士的版本……这本书,仿佛不是一本‘死’的书,而是一个‘活’的IP,在随着时代,不断地进行着‘自我演化’和‘版本迭代’。”
“它就象一个幽灵,每一个时代,都会为它披上一件新的外衣。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独特的历史文化现象!”
“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思考呢?”王崇安教授的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他大胆地提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的假设,“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之前所有的研究,都走错了方向?”
“我们一直在试图从这些‘伪本’中,去查找那本唯一的‘真本’。但会不会……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真本’?”
“有没有一种可能——《推背图》的‘演化’,本身就是它最内核的属性之一?”
……
而在千里之外的书房内,李云鹏平静地“看”完了这场在学术圈内引起了不小震动的在线研讨会。
王崇安教授提出的那个“演化”的猜想,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知道,为《推背图》提供一个全新的、能够自圆其说的“世界观解释”的时机,已经成熟。
他打开那个简洁的APP,开始在脑海中,构建着他下一段,也是迄今为止,最为宏大的历史叙事。
“《推背图》当然不是一本简单的预言书。”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思绪,如同奔涌的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