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真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提着一盏油灯,径直带领他们,走到了那块巨大的、散发着无形悲怆气息的汉白玉戒律碑前。
“赵队长,林教授,请看。”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石碑上那用朱砂刻下的、充满了铁画银钩之力的血色字迹。
“甲申年后,凡我武当弟子,非奉‘真武令’,终生不得踏入京师百里之内,违者,废其修为,逐出山门!”
那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鲜血和泪水写就,其中所蕴含的悲痛与决绝,穿透了近四百年的时光,狠狠地,撞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林兰看着这道充满了不解与悲壮的门规,忍不住轻声问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京师,是我武当派数十位最杰出的先辈……殉道之地。”清虚真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转身,从石案之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个早已开启的紫檀木匣。
他从中,取出了那卷用油布包裹的、血迹斑斑的祖师手札。
“这,是我派第十二代掌门,清虚子祖师的亲笔手记。里面,记载了当年那场……不为人知的‘卫道之战’。”
在昏黄的油灯下,清虚真人缓缓地,展开了那卷早已泛黄变脆的手札。他并没有将所有内容都公之于众,而是以一种极其肃穆的如同祭祀般的口吻,将其中几个最关键,也最惨烈的片段,第一次,向官方的代表,进行了披露。
“……崇祯十年冬,奉陛下密诏,携三十六位师弟,离山北上……此行,或有去无回。然,我辈修道之人……当此国难当头,文明危亡之际,又岂能独善其身?唯有以我残躯,卫我大道,护我华夏!”
“……崇祯十二年,河南,黑水之患……清风、清月两位师弟,为掩护民众撤离,力竭战死,尸骨无存,只馀两柄断剑……贫道,心如刀绞!”
“……崇祯十四年,京畿大疫……清松、清泉等四位师弟,布设‘九转还阳大阵’……阵成之日,神魂俱灭,化为飞灰……”
他每念一段,密室内的空气,便沉重一分。
林兰教授的眼框,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她之前所看到的,只是冰冷的科学数据和历史谜团。而此刻,她才真正地,触摸到了那段历史背后,一个个鲜活的,充满了牺牲与担当的灵魂。
赵卫国,这位出身军人世家,意志如钢的男人,此刻也紧紧地攥着拳头,虎目之中,精光闪铄。他仿佛能看到,那些仙风道骨的道长们,在面对那无尽的魔物时,是如何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凡人看不见的长城。
当清虚真人最终念到那段传回的充满了悲壮与决绝的最后遗言时——“我武当一脉,上不负真武祖师,下不负大明,更不负这天下苍生!”——赵卫国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荡!
他猛地向前一步,对着清虚真人手中那卷血迹斑斑的手札,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赵卫国,向为守护华夏而牺牲的武当派先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不休。
这不再是简单的礼节,而是一个后辈发自内心的,对先辈英雄的最高致敬!
清虚真人和清微道长见状,也对着赵卫国,深深地,行了一个嵇首礼。
双方的信任,在这一刻,超越了身份,超越了立场,在对那段共同的、充满了牺牲与守护的悲壮历史的共鸣之中,达到了顶点。
许久,气氛才稍稍缓和。
清虚真人缓缓地,将手札重新卷好,放回木匣。他看着赵卫国,眼神变得无比的郑重。
“赵队长,现在,你明白了吗?这块戒律碑,束缚了我武当近四百年。它既是祖师的遗命,也是……压在我们每一代武当弟子心头的一道枷锁。”
“今日,国家有难,‘凶刃’再现,天时已至。我武当派,当遵从祖师遗命的后半句——‘静待天时’。如今,天时已到,这戒律,也当由我等亲手……打破。”
“但在此之前,”他的语气,变得异常的坚定,“我需要得到国家一个承诺。”
赵卫国立刻站直了身体:“掌门请讲!”
清虚真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武当派,可以倾尽全力,协助国家解决‘镇魔刃’之危,甚至……共探景山之秘。但我们有一个条件:此事所有相关历史,必须被公正地记录下来。我那三十六位殉道的师祖,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功绩,不应再被尘封于这间小小的密室之中。他们为国牺牲的真相,当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这,不仅是一个条件,更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门派,对国家,对历史,发出的……最沉重,也最理直气壮的叩问!
赵卫国没有丝毫的尤豫,他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