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乾坤为袍,君王作祭
了听闻边关败报时的惊惧与羞恼,没有了面对天灾人祸时的无力与自责,更没有了即将国破家亡的恐惧与绝望。

    所有属于“朱由检”这个凡人的情绪,都已被那场漫长的、跨越了十七年的回忆,彻底燃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万古长夜般深沉的、绝对的平静。

    那是一种在认清了所有真相,承载了所有痛苦,并最终做出了决择之后,才能拥有的、超越了生死的平静。那平静的深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那里静止了。

    他静静地,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着。

    他在看他,也在看……历代的先祖。他仿佛能从镜中自己的倒影里,看到太祖高皇帝驱逐胡虏、开创大明时的雄姿英发;看到成祖文皇帝迁都北京、君临天下时的万丈豪情;甚至……看到他那位痴迷木工、却同样心怀天下的皇兄,在临终前那充满了遗撼与托付的眼神。

    一幕幕,一代代,最终都汇聚到了他这个“末代天子”的身上。

    他知道,他即将去做什么。

    他即将去做的,是终结。终结这个王朝的痛苦,终结这场持续了七年的、不为人知的血战,更要终结那个可能吞噬整个神州大地的……深渊。

    他也知道,他为何必须去做。

    因为,他是大明的天子。当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荣耀、权力和财富都已化为泡影之时,其所承载的、那份最根本的、守护这片土地与万千子民的责任,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到无法抗拒的方式,显现了出来。

    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荣耀。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天子之剑”,用剑尖,在自己早已干裂的指腹上,轻轻一划。

    一滴金色的、蕴含着“真龙血脉”的帝血,渗了出来。

    他没有尤豫,将这滴帝血,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的眉心。

    “嗡——!”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威严与浩然之气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着整个紫禁城,向着整个京师,向着整个大明江山,扩散开来。

    这是“乾坤社稷,龙脉归墟”大阵,激活前的……最后一道“敕令”。

    他是在用自己的血脉,向那条沉睡在神州大地之下、与他血脉相连的国运龙脉,发出最后的……召唤。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然后,毅然转身,向着乾清宫的大门,大步走去。

    宫门之外,国师张真人和那三位仅存的老修士,早已等侯在此。他们看着眼前这位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通天冠、手持天子之剑、眉心一点朱红的帝王,都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开创了大明江山、驱逐了胡虏的太祖高皇帝的影子。

    他们没有再多说一句劝阻的话,只是默默地,对着崇祯,行了一个最隆重、也最悲壮的道家大礼。

    然后,他们跟在崇祯的身后,如同四位最忠诚的、即将奔赴刑场的殉道者,一步一步,向着皇城的北方,向着那座承载了他们最终宿命的……景山,走去。

    ……

    从乾清宫到神武门,这条路,崇祯走了十七年。

    他曾在这条路上,意气风发地接受百官的朝贺;也曾在这条路上,因为边关的败报而心急如焚地奔向朝堂;更曾在这条路上,因为与臣子的争执而怒不可遏地拂袖而去。

    但从未有一次,象今天这样,走得如此的……平静。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历史的节拍之上,沉重而又坚定。

    他路过太和殿的汉白玉栏杆,那上面精美的龙纹浮雕,在摇曳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在无声地向他这位最后的主人告别。他想起了自己登基时,在这里接受万国来朝的盛景,那时的他,是何等的踌躇满志。他曾以为,这盛世,将由他亲手延续,甚至……超越。

    他路过御花园,看到了那些曾经宅紫嫣红、如今却已在战火的硝烟中变得枯萎凋零的花朵。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曾与皇兄在此处嬉戏,讨论着机关木鸟的精巧,那时的他,又是何等的无忧无-虑。他甚至还记得,皇兄曾指着天上的流云,对他说:“由检,你看,这天下,就象这木器,榫卯之间,分毫不差,方能稳固。若有一处错了,便会分崩离析。”一语成谶。

    他走上神武门,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最后一次,俯瞰着他那座即将陷落的皇城。

    城墙之下,喊杀声震天,闯贼的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正在疯狂地冲击着最后一道防线。城墙之上,为数不多的守城明军,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抵抗。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被一支流矢射穿了胸膛,却依旧死死地抱着一杆残破的龙旗,不愿倒下,他的口中,似乎还在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喊着“大明……万胜!”

    他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在砍倒了数名冲上城头的敌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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