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乾坤为祭,社稷为碑(上)
    夜,深沉如墨。

    京城,景山之巅,万春亭。

    周逸紧紧地握着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烫的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明史拾遗”的最新动态,如同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那颗因长久等待而焦灼的心。

    这一次,“明史拾遗”没有再象之前那样,发布长篇的考据文章或充满悬念的随笔。他选择了一种更直接、也更具冲击力的方式——一段时长数十分钟的、制作精良得如同史诗电影般的“历史情景重现”视频。

    视频的标题,只有八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重:

    《乾坤为祭,社稷为碑》

    周逸颤斗着指尖,点开了视频。他下意识地将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参与一场庄严的仪式。

    视频的画面,并非直接从甲申年开始。

    画面先是一片漆黑,只有一阵苍老而沙哑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旁白声,缓缓响起:

    “世人皆知,崇祯十年,天下大旱,流寇四起。然,鲜有人知,那一年,真正让陛下夜不能寐的,并非来自凡间的烽火,而是……来自地底深渊的……一声叹息。”

    随着旁白声,画面骤然亮起。

    那是在一个深夜,钦天监的观星台上,夜风凛冽,吹动着巨大的浑天仪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位老太监手捧着一个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托盘,快步走入灯火通明的殿内。

    托盘之上,一块被称为“坤舆圭”的、通体温润、仿佛蕴含着整个天下山川气运的镇国宝玉,其原本完美无瑕的玉身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却又触目惊心的裂痕。

    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气,正从那裂缝中缓缓逸散。崇祯皇帝身着常服,早已等侯在此,他看着裂开的宝玉,面沉如水,眼神中没有过多的震惊,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但又不愿其发生的、深沉的凝重。

    画面一转,进入了一段快速的、充满了悲壮感的蒙太奇。

    第一个场景,黄河岸边,兰阳县。

    时值崇祯十五年夏,黄河决口,浊浪滔天。画面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低角度,展现着那如同天灾般的景象。然而,这并非寻常的洪水。浑黄的河水中,夹杂着大量令人不安的、如同墨汁般的“黑沙”,散发着淡淡的腥臭。这些黑沙所过之处,岸边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干。

    在一段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之上,几位身着早已被泥水浸透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镇魔卫”,正背靠着背,结成一个简陋的战阵。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十馀人,每个人都面带疲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他们手中的兵器——绣春刀、长枪、甚至是一些造型奇特的短弩——都散发着一层极其微弱、如同萤火般随时可能熄灭的灵光。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浑浊的洪水中猛然炸响!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破水而出!那是一些长着扭曲触手、锋利利爪,身体仿佛是由污泥和骸骨拼接而成的“魔物”。它们无视物理惯性,在湍急的水流中行动自如,目标明确地扑向堤坝上的镇魔卫。

    “结阵!守!”为首的一名百户,是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人,他怒吼一声,手中的绣春刀上,那层微弱的灵光骤然亮了一分。他一刀劈出,一道淡金色的刀芒,将一头最先扑上来的魔物从中斩开,那魔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融入洪流之中。

    然而,更多的魔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悍不畏死,用利爪撕扯,用触手缠绕。一名年轻的镇魔卫,为了格挡一只扑向百户的魔物,被另一只魔物的触手紧紧缠住了脚踝。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拖入了黑色的洪流之中。水面上,只翻起一圈迅速扩大的血色涟漪,很快便被浑浊的河水所吞噬。

    百户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怒吼着,刀光更盛,却也只能勉力支撑。他知道,他们是在用生命,去延缓这些“污秽之物”向内陆蔓延的速度,为后方的州府争取哪怕多一天的预警时间。

    第二个场景,河南,疫区。

    时值崇祯十四年,大疫之地。画面以一种冷静而又悲泯的航拍视角,展现着一片死寂的土地。村庄十室九空,田野里一片枯黄,连天上的云,都仿佛带着一种病态的灰黄色。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令人作呕的“毒瘴”,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硫磺和某种未知化学物质的、能够侵蚀人神智的气味。

    在一座早已被废弃的、神象都已倾颓的古庙前,五位身着破旧道袍、须发皆白的“修真司”老修士,正盘膝而坐,围成一个五行阵。他们的中央,是一个用朱砂、符录和数十件已经失去光泽、甚至出现裂纹的古老法器(如铜镜、玉如意、桃木剑等)构成的、复杂的“净化法阵”。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敕!”为首的老道长,声音干涩,他每念一句咒语,脸色就苍白一分,干瘦的身体也仿佛被抽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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