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
陈佳提着两盒顶级的西湖龙井,独自打车去了母校——江南音乐学院。
她要去拜访自己的大学恩师,刘文海教授。
刘教授是国内音乐理论界的泰山北斗,为人清高,治学严谨到近乎刻板。
当年陈佳毕业后,执意要踏入在他看来“鱼龙混杂”的流行乐坛。
刘教授虽未明言反对,但眼神里那份深藏的失望,陈佳至今都记得。
她很清楚,在恩师这种老派学者的观念里,流行音乐终究是难登大雅之堂的消遣品。
的士在古朴的校门口停下。
陈佳深吸了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气,理了理大衣的领口,才迈步走入这片熟悉的土地。
寒假期间的校园,褪去了平日的喧嚣,宁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梧桐树梢的声响。
刘教授的家就在学校深处的专家楼,一间雅致的三居室,客厅没有多馀的摆设,四面墙壁全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空气中弥漫着旧书与墨香混合的独特气味。
陈佳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师母,见到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暖的笑意。
“哎哟,是佳佳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老刘刚才还拿着报纸,嘴里念叨的都是你呢!”
陈佳换了鞋,被师母热情地拉进客厅。
客厅的红木沙发上,除了刘教授,还坐着另外两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
陈佳的心跳微微加速。
一位是作曲系的系主任张远山,另一位是专攻民族音乐学的王崐仑教授。
这三位,是江南音乐学院真正的三驾马车。
陈佳连忙收敛心神,恭躬敬敬地鞠了一躬。
“老师,张教授,王教授,学生陈佳,给三位恩师拜年了。”
刘文海教授扶了扶老花镜,镜片后的双眼透着欣慰的笑意,他指着对面的沙发。
“好,好啊!快坐!”
“你这趟春晚,可是给我们江南音乐学院,给咱们这些老家伙,大大地长了一次脸!”
张远山教授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
“那首《人世间》,词曲的意境与人文关怀,已经完全超脱了流行歌曲的范畴,可以作为经典作品范例写进我们的教材里了。”
“你对歌曲的处理也堪称完美,情感饱满却不泛滥,克制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非常难得。”
王崐仑教授则对另一首歌更感兴趣,他轻叩着桌面,眼中闪铄着研究的光芒:
“我倒觉得那首《好运来》更见功力,看似大俗,实则大巧不工。”
“编曲中对民族打击乐的运用,娴熟老道,热闹而不喧哗,是真正浸淫我们传统音乐多年,并且有深刻理解的人,才能写出来的手笔。”
听着三位恩师不加掩饰的夸奖,陈佳心里悬着的一块巨石,终于稳稳落了地。
能得到他们的认可,比拿下任何一个行业大奖都让她感到振奋和开心。
寒喧过后,师母端来茶水点心。
刘教授喝了口茶,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随即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客厅的气氛,在这一声之后,悄然变化。
刘教授的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佳佳,有个问题。”
“我们三个老家伙,关起门来,对着那几首歌的谱子,讨论了整整两天,还是没想明白。”
陈佳立刻坐直了身子,神情也变得肃穆。
“老师您请说。”
刘教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穿透陈佳的血肉,直视她背后那个神秘的影子。
“那个叫林羽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极力搜寻一个最精准的词。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张教授和王教授也立刻放下了茶杯。
他们身体微微前倾,三道灼灼的目光,将陈佳牢牢锁定。
陈佳的大脑,在一瞬间进入了超高速运转。
她该怎么回答?
说他是个懒癌晚期,人生格言是能躺着绝不坐着,最大的爱好是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吃泡面?
说他写歌全看心情,毫无规律可言,那三首石破天惊的春晚作品,可能只是他在某个百无聊赖的下午,为了换取几天清静而随手丢出来的?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太清楚眼前这三位老教授的脾气了。
他们敬畏天才,但他们更敬重为艺术而燃烧的灵魂,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