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人世间值得
    陈佳从侧幕走出。

    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无亮片,无刺绣。

    她走进那束暖光里,站定。

    拿起话筒,闭上了眼睛。

    开口唱道:

    “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

    “岁月的列车,不为谁停下。”

    声音不大,歌词平淡,旋律简单。

    这时,舞台后方的LED巨屏,亮了。

    没有特效,没有光影,没有任何这个时代的视觉奇观。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泛黄的、颗粒粗糙的黑白照片。

    像从谁家压箱底的相册里,翻出来的一样。

    一个穿海魂衫的小男孩光着脚丫在田埂上跑,回头冲镜头龇着缺了门牙的嘴笑。

    画面一转。

    一个扎麻花辫的少女站在纺织厂的织布机前,双手沾满棉絮,被镜头捕捉到的瞬间,羞涩地低下了头。

    画面再切。

    一对年轻夫妻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站在二十平米的平房门口,男人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女人额前碎发被风吹乱,但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弯。

    陈佳唱到命运的站台,唱到悲欢离合不过是刹那。

    她唱人象雪花一样,飞得很高,又融化。

    她的声音里,开始有了重量。

    不是刻意加重,是词里藏着的生活的重量自己浮了上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咬字的尾音上。

    屏幕上的画面从黑白流淌进彩色。

    下岗潮。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推着二八大杠,站在工厂紧锁的铁门前,手里攥着一张纸,眼神空洞。

    绿皮火车。

    车厢连接处挤满了背蛇皮袋的年轻人,一个剃寸头的小伙子被挤在车门边,回头望向站台上抹眼泪的母亲。

    然后是一双手。

    那双手满是泥土和血痕,从碎裂的水泥板下,托出一个孩子。

    那是二零零八年五月的汶川。

    再然后,是一张脸。

    护目镜摘下后,额头和鼻梁上勒出的深红印痕像刀刻一般,但她冲着镜头比了个“V”。

    那个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没有名人,没有明星。

    全部都是这个国家最普通的面孔,是我们,是他们,是每一个人。

    “世间的苦啊,爱要离散,雨要下。”

    “世间的甜啊,走多远,都记得回家。”

    唱到“回家”两个字时,陈佳的声音颤了一下,极轻。

    但3号机的特写镜头死死锁着她的脸。

    全国观众都看到了——她的眼框,红了。

    不是舞台上那种经过设计的“含泪演唱”。

    是眼底的水光猛地涌上来,被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忍着,不让它掉下去。

    忍住了。

    但就是这个“忍”的动作,比真的掉泪,更要命。

    “平凡的我们,撑起屋檐之下,一方烟火。”

    “不管人世间,多少沧桑变化。”

    副歌,来了。

    “祝你踏过千重浪,能留在爱人的身旁。”

    陈佳的声音在“祝”字上彻底打开。

    不是嘶吼,不是飙高音。

    是胸腔共鸣的完全释放,声音象冬天里推开一扇门,那股最温暖的暖气,扑面而来。

    “在妈妈老去的时光,听她把儿时慢慢讲。”

    “也祝你不忘少年样,也无惧那白发苍昂。”

    “若年华终将被遗忘,记得你我——”

    “火一样爱着——”

    “人世间值得。”

    最后四个字,她唱得极轻,却在每个人的心湖上,砸出一圈圈经久不散的涟漪。

    “Wu——————”

    一个悠长的尾音,从她身体里送出。

    不是在唱。

    是在叹。

    叹这一生尝过的苦,也叹这一生记得的甜。

    那个音消散了。

    演播厅陷入一瞬间的真空。

    随后进入间奏。

    ……

    导播中心。

    张谋盯着收视率曲线,那根线在副歌时已经冲到了一个他不敢相信的高度。

    现在是间奏。

    它没有掉。

    一毫米都没有掉。

    这意味着,全国的电视机前,没有一个人换台。

    所有人都被这首歌钉在了原地,等着她继续唱。

    张谋的馀光扫过旁边的秦小胖。

    这个东北小胖子两只眼睛都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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