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好似过了数十息,又像过了百十年......
时间在这里实在没有太多意义。
此时,他已然被周遭灰色的雾气,化掉了大半个身子,只剩下一只右手,大半个胸膛,以及头颅还在。 “恐怕当这具幻化肉身完全被化掉的时候,现实中我的意识也会消失,成为一具活著的尸体。”
不知为何,心念就浮现出这样一道讯息。
死生之间,有大恐怖。
一股由来而久的恐惧感,自心底骤然爆发,仿佛在催促著他迅速返回。
这股恐惧仿佛化作实质,让陈白处境更加糟糕起来,犹如深陷泥沼,连带著周遭一缕缕灰色雾气都活跃了几分,加快攀附侵蚀起他的身躯。
陈白却始终不动如山,保持住一丝灵台清明,继续静候先天灵光出现。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坚持到这一步......死?又不是没死过。”
陈白冷笑著,立刻钳制住心中杂念,静观默照:“虽九死,其犹未悔也!”
就在此时,他眼前忽然出现一点先天灵光,如同一只飞舞的萤火虫,涨大缩小、澹澹流辉,隱隱传来熟悉的亲切感。
出现了,自己的那道先天灵光!
“不知为何自己这一步却如此困难,与乐仪仙子所述相去甚远。
此物不是说与自己形同一源么?竟能忍到差点与我共同湮灭的地步才出现。”
陈白望著眼前这道绽放澹澹白辉的光团,略有些不解。
肉身正在加速崩解,他却反而不急了,望著那道不断闪烁,似乎著急不已的先天灵光,若有所思:“还是说,这才是我么?”
伸手拿住,塞入眉心。
前尘种种、诸般往事如走马灯一般们,在脑海中一一略过。
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感觉自心间涌现,恍恍惚惚,以这表象皮囊活了十数载,如今总算见得了本来面目!
前所未有的清晰感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都敏锐了不少。
无论是数十米开外,草丛中虫儿翻越草叶,產生的窸窣声、榆树顶处的鸟巢里,雏鸟睡梦中的呢喃声,还是血液在体內汩汩流动,產生微弱的碰撞声,在此刻都声声入耳,分外灵醒。
床榻之上,陈白猛然睁开眼,精光乍现,几乎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
他咧嘴笑道:“依法度、追云拿月,一点灵光毕现。”
有了这道先天灵光相助,脑海中那些提取而来的知识技能,包括那老道士的毕生经验【参契玄符初解】,在此刻仿佛才真正的被理解吸收,犹如潮水倒灌,灵光迸发,產生了诸多触类旁通之处。
陈白坐在原地,细细顿悟了一番后。
眉心识海之中,那道先天灵光仿佛得到了滋养一般,又涨大了少许。
陈白整个人都变了,甚至有几分渊渟岳峙的气质。
“仙道之中有【根器】、【道慧】的说法,这先天灵光便是与那【道慧】相关。如此看来,我的先天灵光是常人两倍之多,且能够藉助小鼎提取出的知识传承不断增长......
即使放至仙门之中,我这也算是枚偏科严重的【道种】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好笑。
撇去这些不谈,最重要的是:有了这点先天灵光作为“道引”,接下来他总算可以引气入体了、尝试画符了。
“咕嚕嚕......”
当陈白起身下榻,瞧见窗外漆黑的天色,以及肚子里传来的抗议声。
这才恍然发觉,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怪不得仙家修行有“山中无岁月,世外已千年”的说法。”
趁著今日结束还有些时辰,陈白抓紧时间,赶去坊市,隨手买些吃食填饱肚子,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准备法坛的材料上。
法坛的形制有多种。
大者横亘数里,恢弘壮阔;小者不足盈尺,仅一方桌便可布下。
考虑到木屋空间狭小。
他这次准备造一方小法坛,名为【净玉精金法坛】。
在《参契玄符初解》中有所记录。
此坛价极廉,一方一阶,不设华盖、不掛繁幡,极简孤峭,仅需金玉为基,供以清香。
形制上圆下方,以净玉为体、素金为边,整体呈冷白淡金之色。
金、玉二物,在仙家坊市里极易得到,价同粪土;敬香的材料,之前陈白嘱託魏博採买的,也有现成。
故而陈白採买这方法坛的材料,並未花多长时间。
反倒是製作法坛、供奉的清香颇费了一番功夫。当所有工作准备完毕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半夜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