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蔓在病床上第几次惊醒时，输液管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扯得歪斜。护士匆匆进来重新固定，她却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像在辨认某种模糊的图案。
“叶小姐，还记得我吗？”林殊举着水杯靠近，声音放得极轻。
叶青蔓的目光缓缓聚焦，又迅速散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白袍……钟楼……贴东西……”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碎成一片一片的，“不记得了……头好痛。”沈如晦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捏着那份纤维检测报告，指节泛白。报告上的结论刺眼——叶青蔓指甲缝里残留的浅灰色纤维，与嵌合体0.5号衬衫上的纤维成分、 weave密度、染料色谱完全吻合，甚至连洗涤时残留的酶制剂都分毫不差。
“她被发现时，就攥着这块布料碎片。”沈如晦将一个证物袋递给林殊，里面是半片撕裂的衬衫衣角，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在钟楼第七级台阶的缝隙里找到的，和她指甲里的纤维是同一块。”
林殊将证物袋凑到光下，布料的纹理在阳光下显出细微的菱形格，这是军方特供布料的典型纹路。嵌合体0.5号自培育成功后，始终穿着这种制式衬衫，领口别着编号牌——这是教授为了区分“成品”与“残次品”特意设计的标记。“穿白袍的人……”叶青蔓突然喃喃出声，手指猛地抓住林殊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给我贴了东西……冰冰的……贴在这儿。”她指着自己的后颈，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皮肤颜色略浅，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沈如晦示意林殊掀开她的病号服。后颈的浅色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淡绿色的血管状纹路，像有细小的藤蔓在皮下游走。用紫外线灯一照，那些纹路立刻发出荧光，组成一个缩小版的钟楼轮廓，针尖大小的齿轮图案正在缓慢转动。“是生物粘合剂。”林殊的声音发沉，他用棉签蘸了点解胶剂轻轻涂抹，纹路的荧光弱了些，“嵌合体的衬衫口袋里，通常会装这种速干粘合剂，用来固定……”他顿了顿，避开叶青蔓的目光，“固定需要移植的组织样本。”
叶青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语无伦次地喊：“别碰！会转！齿轮在转！我的头……头里也有齿轮！”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她的心率瞬间飙升到150。沈如晦迅速关掉紫外线灯，那些荧光纹路立刻隐去，叶青蔓的呼吸才渐渐平复，重新陷入半昏迷状态，嘴里依旧反复念叨着“白袍”“钟楼”“贴东西”。
“她的记忆被切割成了碎片。”沈如晦看着监护仪上缓慢回落的曲线，“只有与创伤相关的片段能偶尔冒出来，其他的都被屏蔽了。”他想起嵌合体0.5号的行为日志，其中记录着“对目标施加记忆锚点”的操作，而锚点载体，正是这种含荧光染料的生物粘合剂。
林殊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证物箱里翻出另一份报告：“上周在嵌合体宿舍搜出的粘合剂配方，里面添加了记忆抑制成分，接触皮肤超过48小时，就会造成选择性失忆。”他指着配方里的关键成分，“和叶青蔓血液里检测到的物质完全一致。”
窗外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五点的钟声，叶青蔓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像是被钟声惊醒的木偶。她猛地坐起身，眼神清明了一瞬，准确地叫出了沈如晦的名字：“沈医生！他们要把钟楼的齿轮装进我脑子里！那个穿白袍的人说……说我是最合适的‘容器’！”沈如晦的心沉了下去。嵌合体0.5号的最新任务日志里，确实有“寻找记忆适配体”的记录，而叶青蔓的脑波频率，与教授珍藏
“他给你贴的东西，是不是圆形的？中间有个小孔？”林殊追问，同时飞快地在平板上调出嵌合体携带的粘合剂容器图——那是个直径三厘米的金属圆片，背面有微型针头，正是叶青蔓描述的形状。叶青蔓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记忆屏障：“是！贴上去的时候好疼……像有虫子钻进头皮……他还说，等钟楼的齿轮转到第三圈，我就会‘记住’该记的，忘了该忘的……”
话音未落，她突然抱着头惨叫起来，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血珠顺着发丝往下滴。监护仪上的脑电波图变成了杂乱的锯齿状，后颈的淡绿色纹路再次浮现，这次看得格外清晰——那些纹路组成的钟楼图案里，有个微小的指针，正随着窗外的钟声缓缓转动，已经指向了第二圈。
“快！给她注射记忆稳定剂！”沈如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他知道，一旦指针转到第三圈，叶青蔓的记忆就会被彻底改写，到时候她会完全忘记被绑架的经历，变成嵌合体0.5号的“移动存储器”，乖乖跟着对方回到钟楼。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叶青蔓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回床上，重新陷入昏迷。但这次，她的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模仿着转动齿轮的动作。沈如晦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钟楼。夕阳正从齿轮的缝隙里沉下去，在地面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