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袖一卷,将几件简单物事收入怀中,便一手一个,牵着她们,踏出了洞府O
来时山路崎岖,水道幽暗,步步谨慎。
如今,真气圆满无缺,神意凝练如珠,《凌波微步》更是臻至“步踏卦象,身合自然”的境地。
虽然带着两个孩子,却也将崎岖绝壁视为坦途,激流深涧一掠而过。
原本漫长的旅程,如今只用了一个多月,便从苍山洱海之畔,直抵长江之滨的黄州地界。
黄州。
此时的黄州,城郭不大,到处透着一种被岁月和江风浸透的朴拙与宁静。
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至此。
朝廷的布告上说的是:“检校尚书水部员外郎、充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
一个冗长而尴尬的虚衔。
他无权干预政务,薪俸微薄,家眷众多,生计一度困顿。
如今住在自己垦殖的“东坡”上,筑“雪堂”以居,自号“东坡居士”。
林灵溪带着阿朱阿紫,未曾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了城东临皋亭附近,一处简朴却收拾得颇为整洁的院落前。
时近黄昏,暮色苍茫,隐约可闻院内传来朗朗吟诵之声。
伴着淡淡的酒香,与慢火煨炖猪肉的醇厚香气。
“东坡先生,故人来访,可还备着酒肉否?”林灵溪立于柴扉外,含笑扬声。
吟诵声戛然而止。
片刻,院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一个身穿半旧襕衫,头戴寻常方巾,却掩不住满身旷达气度的老头子探出身来。
这一年的苏东坡45岁,因为穷困,看起来倒象是五十多岁一般。
待看清门外青袍道人和两个依稀有些面熟的女童时,苏轼竟大喜过望。
“哎呀!是林道长!果真是林道长前来!快请进,快请进!”
忙不迭地将三人迎入院中。
“哈哈哈,我就说今日枝头喜鹊叫,必有好事登门来。”
“方才正炖着一锅肉,还想着若有知味之人同享,方为人间妙事,这不,真人就到了!”
“哦,还有两位小姑娘,都长这般高啦!”
院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主人的雅趣与随性。
竹椅石凳,瓜藤满架,一角泥炉上砂锅咕嘟作响。
香气正是从此弥漫开来。
阿紫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往那边瞟。
是夜,月色清朗,江风徐来。
石桌上,一大盆色泽红亮、酥烂形整的东坡肉热气腾腾,佐以几样清爽时蔬,一壶村酿。
苏轼谈兴极浓,从黄州风物谈到诗词新句,从耕种辛苦谈到美食心得。
妙语连珠,豁达风趣。
阿朱阿紫起初还有些拘谨,很快便被这位毫无架子的苏伯伯感染,渐渐话也多起来。
尤其是阿紫,叽叽喳喳说着这段时间的见闻,逗得苏轼哈哈大笑。
酒过数巡,肉已半消,夜色渐深。
两个孩子终究年纪小,兴奋劲过后,便有些撑不住了。
先是阿朱靠着师兄的手臂开始点头,随后阿紫也揉起了眼睛。
苏轼见状,连忙让家中老仆妇将早已收拾好的厢房打开,领着困倦的她们先去安歇。
院中重归宁静,只剩一桌残席,两个对坐的人,以及天上一轮将圆未圆的明月。
江声隐隐,虫鸣唧唧。
苏轼为林灵溪再次斟满酒杯,脸上笑容微敛,目光清明地看着这位气息愈发深邃出尘的道人,缓声道:“道长此番携徒远来,不只是为了尝东坡这一块肉吧?”
林灵溪放下酒杯:“东坡先生慧眼。贫道此来,确有一事相托。”
“哦?道长但讲无妨。老夫力所能及,绝无推辞。”
“贫道————将于两月之后,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破碎虚空,离开此界。”
“什么?!”
纵然苏轼见惯风浪,心境豁达,闻言也不禁霍然动容,手中酒杯微微一晃,酒液险些泼出。
他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破碎虚空?离开此界?”
“这————这可是古籍所言羽化飞升”?道长已修至如此境界?将去往何处仙界?”
林灵溪轻轻摇头。
“是否仙界,飞升何处,贫道亦不知晓。只知此方天地,于我已有排斥之感。”
“若贫道感应无误,中秋月满之时,便是我离去之期。”
苏轼怔怔地望着他。
月光下,这道人青衣磊落,周身气息圆融自然,却又隐隐与这院落、这月色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一幅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