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癸字仓小院,如今已被一片新生的绿意悄然复盖。
不知何时,石缝间,墙根下,甚至曾被鲜血浸润过的泥土里,都冒出了绒绒的春草。
棚架下,孩子们的模样也变得大为不同。
断肢处虽仍包扎著,但脸上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们如春草一般,带着初春特有的生命力,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将那些沉痛的痕迹掩去,只留下一片蓬勃的生机。
薛慕华盘坐于院中,一身青布衫洗得有些发白。
一个月来不眠不休的协力施治,林灵溪并未藏私,两人间关于功法精要与疗愈心得多有交流。
薛慕华本就医学渊深,触类旁通之下,逐渐将这功法的真气运用法门掌握了七八成。
至少,为孩子们日常调理已是绰绰有馀。
此刻,他正以掌抵在一个孩子后心,缓缓度气,神色专注平和。
阳光通过嫩绿的新叶缝隙,洒落在他肩头,也照亮了孩子逐渐红润起来的小脸。
廊檐下,林灵溪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一月个里,可不仅是薛慕华收获颇丰,他也获得了许多好处。
尤其是对自身道路的认知,在这一次次实践中变得愈发清淅。
只不过路已看见,但如何将“修复”、“塑造”之意融入自身功法体系,创出那设想中的《灵枢养神篇》,却仍是迷雾重重,尚还需要更多机缘。
这般想着,他目光微转,落到院门处。
乔峰正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依旧如山岳般稳固,但周身气息却比一月前更加沉凝。
或者说————透着一股冰冷锋芒!
那是得知黑幕重重,前路艰险后,满是悲愤,如同铁石般的决绝与肃杀。
林灵溪缓步走了过去。
“乔帮主。”
乔峰闻声,身上无形寒气稍稍一敛,抱拳道:“林道长。”
声音依旧沉稳,只是少了初识时的那份朗阔。
“孩子们有薛神医照料,根基已固,后续调养按部即可。贫道也该继续南下了。”林灵溪道。
乔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道长大恩,乔某不敢或忘。南下路途遥远,若有需要丐帮之处,尽管开口。”
林灵溪微微摇头,看着乔峰的眼睛:“乔帮主,临别之言,或有不敬,还望斟酌。”
“道长请讲。”
“彻查采生折割”,肃清丐帮,可谓是步步荆棘。”林灵溪声音低沉,缓缓开口道。
“你武功盖世,肝胆过人,自是毋庸置疑。然此事牵连之广,绝非一人之力可竟全功。”
乔峰身躯微微一震,虎目之中光芒闪动。
他并非不懂这些道理,只是近日被总舵黑幕与重重阻力所激,胸中一股孤愤之气充盈,只想凭一己之力劈出一条前路。
此刻被林灵溪点破,恍如醍醐灌顶。
“道长之意是————”
“单丝不成线,独木难成林。”林灵溪目光看向院落中的孩童。
“乔帮主,你需要人手!”
“不是泛泛的帮众,而是真正与你志同道合之人!”
“可以托付后背,能够明辨是非,且有胆魄能力执行你意志的自己人!”
“要真正分辨出,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朋友。”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乔峰心头。
他久久沉默,目光从林灵溪脸上,移向远方天际,又落回院内青青的春草之上。
那青草看似柔弱,却也能顶开板结的泥土与碎石。
良久,他重重抱拳:“金玉良言,乔峰————受教了!”
林灵溪颔首,不再多言。
有些话,只需点到即止。它自会在合适的场合下生根发芽。
旋即转过身来,走向正眼巴巴望着他的阿朱和阿紫。
身上鹅黄与浅紫的衣衫洗得干干净净,象两朵悄然绽放的小花。
两个小姑娘在这月馀间也清减了些,好在眼神更加明亮,让林灵溪颇有些欣慰。
“师兄,我们要走了吗?”阿朱轻声问,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院中的孩子们。
“恩,去大理。”林灵溪揉了揉她们的脑袋,“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最后与薛慕华郑重道别。
这位神医此刻正全心扑在孩子们身上,只是拱了拱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南下之路,山高水长。
——
离了襄阳,取道荆南,径往大理而行。
这时候的林灵溪已经不再急于赶路,白日里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