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瓜粘啊,”陈阿婆笑眯眯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甜的嘞!”
“能把你们嘴都黏上!”
“啊?那我不要吃糖瓜粘了!”阿紫听的身子向后一缩,连忙跑开了。
“姐姐,糖瓜粘就留给你吃吧,我去外面玩了。”
阿朱安静地坐在小凳上,看陈阿婆熬糖。
麦芽糖在锅里慢慢融化,冒出金黄色的细泡,甜香弥漫了整个灶房。
陈阿婆将炒熟的米粉撒在案板上,把熬好的糖浆倒出,开始揉搓。
灶房里暖意融融,糖香混着烟火气。
忽然——
“师兄!师兄快来!”
阿朱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刺破了宁静。
“婆婆晕倒了!”
林灵溪心中一惊,扔下手中的药杵便冲了过去。
灶房里,陈阿婆倒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
熬糖的锅子歪在灶台边,糖浆洒了一地。
阿朱跪在旁边,小手紧紧抓着陈阿婆的衣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阿紫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门口,小脸煞白,见到林灵溪,哇的一声哭出来:
“师兄!阿婆、阿婆她……”
林灵溪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探手搭上陈阿婆的腕脉。
脉象虚浮无力,时断时续,如风中残烛。
他心中一沉,当即运转《营卫生会功》,将温和内力缓缓渡入陈阿婆体内。
内息所至,触目惊心。
老人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五脏六腑皆有衰败之象,经络多处淤塞,气血枯竭。
林灵溪心中清楚,这是陈阿婆早年太过劳累、亏空过度留下的病根。
尽管这几年在道观里吃得饱穿得暖,可有些损伤,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是再也补不回来了。
油尽灯枯。
“阿婆……”阿朱,阿紫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繁琐的仪式,也没有喧闹的吊唁。
陈阿婆孑然一身,无亲无故。
林灵溪为她净身穿衣,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旧道袍。
棺木是现成的松木,不算厚实。
又选了一处向阳的山坡,面朝云溪观的方向,挖了墓穴后,将棺木缓缓放入。
覆土,立了一块简单的木碑。
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籍贯生平。
林灵溪在墓前站了许久,山风凛冽,卷起他素白的衣角。
阿朱和阿紫跪在墓前,小声啜泣。
她们还不完全懂得死亡的意义,却提前明白了一件事:那个会给她们缝洗衣服、做饭、讲故事的和蔼阿婆,再也不会回来了。
回到观里,灶房还是那副模样。
洒掉的糖浆已经凝固在地上,灶膛里的馀烬还留着些许温热。
林灵溪默默收拾着一切。
陈阿婆终究还是没能熬出那锅糖瓜粘,也没能熬到元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