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房东刘阿姨,就住在他对门。一位五十多岁的退休职工,儿子在外地读大学,平时一个人住。刘阿姨热情健谈,自从张伟搬进来,就对他格外照顾。有时看他加班晚归,会特意留一盏门廊的灯;下雨了,还会帮他收起晾在外面的衣服。
真正让两人熟悉起来的,是一天晚上张伟蹲在门口啃面包,被刘阿姨撞见。“年轻人,老吃这个怎么行?没营养!”刘阿姨皱着眉说。张伟苦笑:“没办法,阿姨,忙,也没心思做饭。”
第二天晚上,刘阿姨就来敲了他的门。“我饭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你来帮个忙,不然浪费了。”她端着满满一碗红烧肉和米饭。张伟推辞,但拗不过对方的热情。那顿饭,他吃得很暖,也很不是滋味——是陌生城市里久违的家的味道。
从那以后,这成了常态。刘阿姨总是以“做多了”“吃不完”为由,叫张伟过去吃饭。饭菜简单却用心,有时是西红柿鸡蛋面,有时是排骨汤,周末甚至会炖只鸡。张伟不再需要顿顿吃外卖,每个月的开销确实省下不少。更重要的是,这种日常的关怀,缓解了他独在异乡的孤独感。
他将这份感激转化为工作的动力。因为晚上能吃上热乎饭,他有更多精力处理客户邮件、学习产品知识,甚至主动申请跟进一些难啃的项目。三个月后,他顺利通过试用期,并且因为表现突出,拿到了一笔不错的转正奖金。
第一时间,他就想回报刘阿姨。他逛了好几家商场,最后咬牙买下一套知名品牌的智能电饭煲和空气炸锅,花了近两千块。他心想,刘阿姨喜欢做饭,这个她一定用得上。
当他把礼物送给刘阿姨时,对方先是惊喜,随后笑着责怪他乱花钱。“你说你这孩子,太见外了!阿姨给你做饭是顺手的事,又不是图你什么。”话虽如此,她还是高兴地收下了礼物。
张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觉得这份人情债,自己总算还上了一些。
然而,他没想到,那套昂贵的厨具,在刘阿姨心里,远不足以“平账”。
一周后的晚上,刘阿姨再次敲开他的门,脸上不再是往常慈和的笑容,而是带着一种熟络的、不容拒绝的神态。“小张啊,阿姨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她拿出一个信封,倒出几张票据摊在桌上。“你看,我儿子这不是快毕业了嘛,现在找工作竞争多激烈。他想去的那家单位,得托人打点关系。这些都是请客吃饭、送点小礼物的发票,你看看,能不能在你公司给报了?你们是大公司,流程总归灵活些。”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他拿起发票仔细一看,心跳更快了。几张都是高级酒店的餐饮发票,还有一张是购买品牌钢笔的收据,加起来总额接近一万元。他负责过部门报销,非常清楚公司规定:这类个人消费、且事由不明的票据,绝对不可能通过财务审核。
“阿姨,这…”他面露难色,“这些发票,名目都不符合我们公司的报销规定。而且数额这么大,财务肯定会查的。”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刘阿姨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想想办法嘛,找个项目名目挂进去不就行了?反正都是公司的钱,又不是你自掏腰包,你没什么损失呀。”
那一刻,张伟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温暖的陷阱。他看着刘阿姨此刻精明算计的脸,很难和之前那个笑眯眯叫他吃饭的长辈联系起来。答应她,就是利用职权欺诈公司,一旦被发现,不仅工作不保,甚至可能背负法律责任。不答应她, “忘恩负义”这顶大帽子立刻就会扣下来。
那个晚上,他彻夜未眠。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人家帮了你那么多,一顿顿饭是实打实的恩情,这点忙都不帮,太说不过去了。”另一个声音冷静而严厉:“真正的恩情不会明码标价,更不会用来胁迫你违法犯罪。她用‘人情’绑架你,这本身就是不对的。”
天平最终倒向了理智。他不能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第二天,他找到刘阿姨,尽量把话说得委婉:“阿姨,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但这个忙我真的没法帮,这是违反公司规定的,查出来后果非常严重。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些费用,我拿出一部分钱来补偿您,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刘阿姨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失望,“我是在跟你要钱吗?我是让你帮我把公司的钱报出来!我天天给你做饭,省了你多少时间?给你省了多少钱?现在让你帮这么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