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悦这才回过神来，目光从神色各异的面容上收回，落在面前摇曳的烛光上。
火光映在她眼睛里，跳动着，把那一片灰黑色染成了暖融融的橘。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
许什么愿呢？
小时候过生日，黎悦会许很多很多愿望。
每年十月三十号之前，她会拿一个小本本，把这一年里所有想要的东西都列下来。列完之后她还会认真排序，把最想要的愿望写在第一行，剩下的依次往后排。
生日那天吹蜡烛之前，她会把这些愿望从头到尾默念一遍，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愿望一起吹进那团火苗里。
那时候她觉得许愿是一件特别灵验的事。
因为无论她许多少个愿望，总会有人帮她实现。
她并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知道她许了什么愿的，但她坚信是蜡烛有魔力，把她的愿望传给了天上的神明。
后来她知道了。
没有什么神明。那些愿望之所以能实现，是因为有人愿意把她所有的心愿都记在心里，然后一件一件替她去完成。
但后来黎书婷病得越来越重，她生日那天许的第一个愿望变成了“让妈妈快点好起来”。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用了全身的力气，把所有能想到的神明都求了一遍。
可黎书婷还是在那年平安夜走了。
黎悦后来想，大概是她太贪心了，以前许了那么多愿望，把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所以老天爷这次不愿意再帮她。
之后的生日她变得很克制，每年只许一个愿望，就是想让查尔斯回来陪她过生日。
她以为只要自己乖一点，只要自己不要再惹他生气，只要自己足够懂事，他就会回来的。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查尔斯每年都会给她办宴会，会送很多很多礼物，那些礼物堆成小山，每一件都比她小时候写在愿望本上的那些东西贵得多。
可她的愿望从来没有实现。
于是她之后再也没在生日时许过愿。
可现在听着周围乱七八糟的歌声，黎悦忽然觉得，也许她可以再贪心一回。
第一个愿望，希望身边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第二个愿望，希望明年的生日也依旧能像今年一样，大家都陪在她的身边。
第三个愿望——
希望二十岁的黎悦，能比十九岁的黎悦活的更精彩。
三个愿望许完，黎悦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俯身吹向那两根蜡烛。
“噢——！！！”欢呼声在耳边炸开，灯光重新亮起来，黎悦被那片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眯了眯眼。
等她视线恢复清晰的时候，面前已经伸过来好几只手，都是来抢蛋糕刀的。
“阿梨阿梨，我来帮你切！”林墨言的爪子伸得最长，被林墨淮一巴掌拍开。
“你切？你切的能吃吗？”林墨淮嫌弃地瞥他一眼，“上次队长生日你切的那个蛋糕，最后全糊在盘子里了。”
“那是意外。”林墨言不服气，“再说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我就不会了！”
“那可不一定，再说阿梨生日，凭什么你切啊？”图图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
黎悦没理会那群人幼稚的争执，她低头看向面前的蛋糕。
烛光熄灭之后，她才真正看清蛋糕的细节。
整体是五层的，最下面那层最大，往上依次变小。
除了最上层以外，每层中央都用糖霜手绘了不同的图案，分别是梨，月亮，太阳还有奖杯，很简单的线条勾勒，看上去颇具童趣。
“这蛋糕哪家店定制的？”黎悦弯下腰凑近仔细瞧了瞧，“图案画得挺可爱的。”
顾昭推了推眼镜，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却没接话。
旁边的林墨言倒是耳朵尖，他看了一眼，立刻抢答：“阿梨你喜欢这个风格啊？那下次还让队长和云深给你做。”
黎悦愣了一下，视线从蛋糕移到孟云深和顾昭的脸上，“云深？这蛋糕是队长和云深做的？”
孟云深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耳根微微发红，垂着眼点了下头。
他尽量保持住面部表情管理，“嗯，图案是我画的，小人是队长做的。”
简默“哇”了一声，“我去，不遇，你也太厉害了。”
“是啊，看不出来你居然还会做蛋糕！”
“好厉害！”
“这就叫兽面人心吗？”
“会不会夸啊？能不能说点漂亮话？”
“不遇还兽面，那我们是什么？禽兽不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