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月
    日子一天天过,像溪水,不急不缓。

    小白和江小川在七里峒住下了,象是真要长住,小白买了锅碗瓢盆,买了种子,在楼后一小块空地种了菜,苗人教她,她就学,浇水,施肥,除草,菜苗嫩绿,一天天长高。

    她还学做苗人的衣裳,买了布,买了针线,坐在窗下缝,针脚粗,歪歪扭扭,但她不嫌,拆了重缝,缝好了,给江小川看,江小川看看那件勉强能称得上衣服的东西,沉默。

    小白也不恼,笑:“第一次嘛,下回就好了。”

    她果真又缝,拆了缝,缝了拆,半月后,她缝出一件短褂,靛蓝色,绣了简单的花纹,像模象样,她递给江小川:“试试。”

    江小川接过,穿上,大小刚好,布料软,穿着舒服。

    小白绕着他看,左看右看,点头:“好看。”

    江小川低头看身上的褂子,靛蓝,粗布,但针脚密实,他抬手,摸了摸衣襟上的绣花,粗糙,但能看出是云纹。

    “谢了。”他说。

    小白笑,眼弯弯的:“就一句谢?”

    江小川看她:“那要怎样?”

    小白凑近,仰脸看他:“亲我一下。”

    江小川后退一步,耳根发红:“别闹。”

    “就闹。”小白不依,又凑近。

    “我缝了半个月,手都扎破了,你看。”她伸出手,指尖上有几个针眼,细小的,已结了痂。

    江小川看着她指尖,沉默片刻,忽然抓住她手腕,低头,在她指尖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像羽毛拂过。

    小白愣住,指尖上载来的触感,温的,软的,她看着江小川,他别过脸,耳根红透。

    她笑了,没再逗他,只反手握了握他的手,低声说:“傻子。”

    江小川抽回手,转身往外走:“我去溪边走走。”

    “等等,”小白叫住他,拿起那件短褂,“穿着去,让他们看看。”

    江小川顿了顿,接过,穿上,下楼了。

    小白站在窗边,看着他走出楼,走到溪边,蹲下,看水,靛蓝短褂在他身上,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细。

    有苗人路过,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苗人指着他衣服,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夸,他摇头,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她做的”。

    小白看着,嘴角弯着,眼里有光。

    夜里,两人在溪边坐,月光好,圆圆的,挂在天上,清辉洒下来,溪水粼粼的,像铺了碎银。

    小白哼着歌,调子柔,是苗人的小调,她学来的,哼着哼着,她停下,说:“那天你喝醉,说了好多话。”

    江小川看她。

    “你说我好看,说我身材好,说我人好。”小白书着,眼里有笑,“还说,让我别走。”

    江小川不说话了,低头,看自己脚尖。

    “是真心话么?”小白问,声音轻。

    江小川沉默,风吹过,溪水哗哗,远处有蛙鸣,一声一声。

    过了很久,久到小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低,但清楚:

    “是。”

    小白看着他,月光下,他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他手放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

    “我知道。”小白说,声音柔得象水。

    江小川抬眼,看她。

    小白笑着,眼里有月光,碎碎的,亮亮的。

    “你说的时候,眼睛很亮,不象是醉话。”她顿了顿,“就算是醉话,也是真话。”

    江小川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小白也不等他,只仰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明晃晃的,照得四下都亮。

    她看了会儿,轻声说:“在玄火坛时,我常想,若能出去,我要做什么,我想了很多,要晒太阳,要看花,要喝酒,要穿好看的衣裳,要吃很多好吃的。”

    她转头,看江小川:“现在,我都做到了,还多了些没想过的。”

    “比如?”江小川问。

    “比如,”小白笑着说,“给你缝衣裳,给你做饭,看你吃我做的饭,穿我缝的衣。”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更柔了,“比如,和你坐在这儿,看月亮。”

    江小川看着她,月光下,她脸白,眼亮,嘴角弯着,柔柔的,……好看……很好看,他心口的位置,噬血珠静悄悄的,没动静,但他觉得,那里好象有点暖,有点软。

    他别过脸,不敢看小白,他着看溪水,说:“月亮有什么好看。”

    “好看,”小白说,也看溪水,“水里也有月亮,两个,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里。”

    江小川看水里,月亮倒映着,晃晃的,碎碎的,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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