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离
    小白看着他,没说话,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看不清表情。

    江小川说完,也觉得这话有点扯。他摸了摸鼻子,移开目光,从储物法宝里又掏出些东西,是两个叠好的、厚厚的布卷,还有两床薄被,还有帐篷。

    他把帐篷抖开,找了处相对平坦干燥的地方,开始支起来,很快,两个小小的、并排的帐篷就支好了,他又把薄被分别放进两个帐篷。

    小白一直静静看着,没说话,也没帮忙,只是目光在他拿出的帐篷和被褥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忙碌的背影上。

    “明天干什么?”等江小川忙完了,坐回火堆边,她才开口问。

    江小川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跳跃的火苗,想了想,说:“吃喝玩乐。”

    小白挑眉:“不是说要降妖除魔?”

    江小川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象是在说“你傻吗”。

    他没好气地说:“世界上最厉害的妖怪就在我旁边坐着,我还降个屁的妖,除个屁的魔,嫌命长吗?”

    小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起,象是被他的话逗乐了,火光映着她弯起的眉眼,竟冲淡了那层始终萦绕不散的、沧桑的倦意,显出一种鲜活的、生动的美。

    江小川看着她笑,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低声嘟囔:“笑什么笑,本来就是。”

    小白没理他,只是笑着,看着跳跃的火,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轻声说:“恩,是挺厉害的。”

    江小川没接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屑,走向其中一个帐篷。

    “我睡了。你自便。”他头也不回地说,弯腰钻进了帐篷,拉上了帘子。

    帐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归于平静。

    小白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的馀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她才起身,走到另一个帐篷前,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帐篷里铺了干草,上面放着薄被,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草木的清新。很简陋,但很干净。

    她在被褥上坐下,抱着膝盖,没有躺下,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旁边帐篷里传来的、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夜色渐深,林间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小白在黑暗里,睁着眼,坐了许久。

    ……

    次日,天刚蒙蒙亮。

    小白睁开眼,帐篷里很暗,只有帘子缝隙透进一点灰白的日光。

    她坐起身,侧耳听了听。

    旁边帐篷里,没有呼吸声。

    很安静。

    她心里微微一动,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晨光熹微,林间弥漫着薄薄的雾气,空气清冷,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

    她走到旁边那个帐篷前,伸手,掀开帘子。

    里面空空如也,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只有干草上,留下一个浅浅的、人形压痕。

    江小川走了。

    不告而别。

    小白站在帐篷前,看着里面空荡荡的铺位,看了很久,晨风吹动她月白的裙摆和未束的长发,拂过脸颊,有点凉。

    昨夜种种,涌上心头,他别扭的关心,笨拙的涂药,气急败坏的躲闪,被咬后的呆愣,还有烤山鸡时专注的侧脸,说起同门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以及最后那句“世界上最厉害的妖怪就在我旁边坐着”……

    鲜活的人,鲜活的情绪,鲜活的……温度。

    三百年玄火坛的黑暗、灼热、冰寒、孤寂,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林间清冷的晨风,未燃尽的灰烬的馀温,帐篷里阳光晒过的味道,和掌心似乎还残留的、玄火鉴的温热,以及……脸颊上微微绯红。

    鲜活。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鲜活”了。

    小白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很轻,消散在晨风里,听不出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身,没再看那空帐篷,也没收拾,只是循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年的、混合着青草和淡淡药味的气息,朝着林外走去。

    步伐依旧轻盈,一只真正的、在晨雾中漫步的白狐。

    南疆多山,也多散落的村落,这些村落大多依山傍水而建,规模不大,村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民风或淳朴,或彪悍。

    距离焚香谷异变已过去数日,但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依旧隐隐弥漫在南疆的空气中,只是对于偏远村落的寻常百姓来说,天边的赤黄云彩再诡异,也比不上一日三餐来得实在。

    这是个不大的村子,藏在两山之间的谷地,只有一条土路与外界相通,时近正午,村里有些热闹,是赶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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