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太土了吧,小白
    离焚香谷老远的一处山涧,水声哗哗的,倒是清净。

    江小川趴在一块被水流磨得光滑的大青石板上,上半身光着,背上、肩膀上好几道红痕,有些地方还破了皮,渗着血丝,瞧着有点惨。

    他龇牙咧嘴,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嘴里嘶嘶抽着气。

    旁边蹲着个人。

    她手里捏着个翠绿的小玉瓶,正用指尖挑出些清凉的药膏,轻轻抹在江小川背上的伤处,动作很轻,可药膏沾上破损的皮肉,那滋味还是让江小川浑身一激灵。

    “疼疼疼……小白你轻点!”江小川叫唤,声音闷在石头里。

    “对不住,”被叫做小白的女子手上顿了顿,声音也轻轻的,像山涧的水汽,“我……我没控制好力道。那一下,是误会。”

    “误会,好大一个误会。”江小川吸着气,想起玄火坛里那惊天动地的一扑,还有砸下来的碎石热浪,后背更疼了。

    “您老人家被关了三百多年,手劲可真没落下。”

    小白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手上动作又放柔了些,指尖拂过少年紧绷的背肌,触手温热,玄火鉴挂在他胸口,隔着点距离,都能感到一股融融的暖意通过来。

    她垂着眼,仔细地涂抹。

    这身体看着瘦,线条却流畅,肌理分明,是常年修炼留下的痕迹,只是此刻横着几道新鲜的伤痕,破坏了那份匀称。

    药膏抹上去,清清亮亮的,带着草木香气,慢慢渗进去,江小川的抽气声渐渐小了,只是身体还微微绷着。

    “好了。”她收回手,将药瓶塞好,放在江小川手边。

    江小川松了口气,慢慢坐起来,抓起旁边叠好的、他自己的黑色外袍,胡乱披在肩上。

    他没急着穿,只是拢着衣襟,坐在石板上,屈起一条腿,手随意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随手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个水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不是什么酒,是水。

    “我说,”他咽下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子,天光晦暗,但足够看清她的脸。

    那是张极美的脸,柔唇,媚眼,巧鼻,婉眉,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只是那眉宇间,沉淀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极淡的倦怠和沧桑,像古井里落了灰,依旧清澈,却没了鲜活气。

    “小白?”

    江小川叫她,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又有点戏谑。

    “你真就叫小白啊?九尾天狐,因为是白狐,就叫小白?这也太……随便……太土了吧?”

    小白,这名字是她自己说的。

    江小川问她,她看着自己被玄火链锁住、伤痕累累却依旧雪白的狐身,说,就叫小白吧。

    小白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双妩媚的眼睛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深,象两泓不见底的潭。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依旧柔柔的,没什么波澜:“名字不过是个称呼,你见过我白狐真身,叫我小白,也没什么不妥。”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倒是你,江小川,这名字……也未见得多雅致。”

    江小川一噎,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的:“我那是……我师父起的,他说贱名好养活。”

    小白不置可否,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移开,望向更深的黑暗。

    “小川川,”她忽然说,声音轻轻的,像自言自语,“以后,就叫你小川川好了。”

    江小川嘴角抽了抽:“这称呼……怪别扭的。”

    “我乐意。”小白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江小川被噎了一下,悻悻地转回头。

    “行吧,你美你有理。”

    夜风吹过,带着灰烬和远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他拢了拢衣襟,忽然问:“以后去哪?”

    小白没立刻回答,她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月白的裙子堆在脚边,象一朵夜里悄然绽放的、有些萎靡的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不知道。”

    “不去找六尾和三尾?”江小川问,“他们应该还活着。应该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那地方……虽然乱,但藏身容易。”

    小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小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夜风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又很快散了。

    “不去打扰他们了,好几年了,说不定……小狐狸都生了一窝了。”

    她说完,自己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涩。

    江小川看着她,她侧脸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柔和,又脆弱,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移开目光,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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