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愣地看着骼膊上的包裹。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尺寸、材质、乃至打结的手法,都透着一股蓄谋已久的味道。
合著全家人就等着他自己主动开口呢?
不是,等会儿。
什么意思?
这是真要赶自己走?
“老李,你来真的……”
李忘忧刚想开口再挽救一下这脱轨的局势。
肩膀上突然传来一股平缓却无可抗拒的推力。
李寻欢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双手抵住他的后背,推着他极其匀速地朝大厅门外走去。
“二哥,你干嘛?”
李忘忧双脚在青石板上徒劳地摩擦着。
“三弟。”
李寻欢语气依旧温和,推人的力道却一点没减。
“出门在外,你一定要小心。”
两人就这么穿过庭院,直奔李园大门。
“外面不比家里,万事不要和人斗气。”
“遇到硬茬子,服个软不丢人。”
李寻欢一边推,一边极其丝滑地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偷偷摸摸地塞进了李忘忧的袖口。
“穷家富路。这是二哥这些年存的私房钱,千万别被人看到。”
李寻欢语气真挚。
李忘忧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搞得有点发懵,刚想感动一下。
紧接着,他感觉后背被人用力一推。
整个人跟跄着跨出了高高的门坎。
“嘭!”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猛地合拢。
落锁的声音极其清脆。
李忘忧呆呆地站在李园大门外的石阶上。
初秋的风吹过他那两边红肿的脸颊,带起一阵凉意。
他手里捏着李寻欢刚刚塞给他的那张纸片。
整个人的脑子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根本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是?
什么鬼?
发生什么了?
自己这就被赶出家门了?
他一个刚刚受了地司阴箓、手握酆都印、名义上统御万鬼的酆都大帝。
在家里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就这么带着一个碎花包袱给扫地出门了?
靠!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真以为本少爷离开李园就活不了了是吧?
你们这是把路走窄了!
李忘忧咬着牙,恶狠狠地转过身,瞪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他在心里疯狂怒吼。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爷穷!
等着吧。
他李三少迟早有一天会堂堂正正地杀回来。
到时候让你们一个个全求着本少爷进门!
想到这里,李忘忧深吸一口气,觉得刚才二哥塞钱的举动多少还算点人事。
还是二哥亲啊。
他满怀期待地摊开手心,把那张纸片展开。
微风拂过。
印着钱庄大印的银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大字:一百两整。
一百两。
堂堂户部尚书的二公子,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小李飞刀,这么些年居然就攒了一百两的私房钱?!
搁这儿骗鬼呢?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但对于平日里去一趟青楼都要撒出去千百两的李三少来说。
这连他半顿酒钱都不够!
李忘忧死死盯着那张银票,手指颤斗。
下一刻,一道极其凄厉的声音在李园大门外轰然炸响。
“李寻欢——!”
“你不是人啊!”
“你就这么对你亲弟弟……”
此时不提李忘忧在李园大门外,如何指天骂地控诉亲哥无情无义。
李寻欢硬起心肠送走李忘忧后,立刻转过身。
他脚下生风,步子迈得极其轻快,象个完成重任的密探,迅速溜回了正厅。
此时,大厅里头的画风已经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原本该稳稳当当坐在首位上、动辄拍桌子瞪眼摆出一家之主威风的李老爷子。
此刻正象个犯了错的帐房学徒,老老实实、恭躬敬敬地站在一旁。
他双手交叠垂在身前,连腰杆都不敢挺直,嘴角还挂着极其谄媚的弧度。
而在那张像征着李家绝对权力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正坐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