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子弹钻进泥坑,溅起的泥浆子糊了想往回跑的王老七一脸。
“啊!我的妈呀!”
王老七吓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怀里抱着的那个描金红漆的首饰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开了瓢,里面的银耳环滚了一地。
“捡!我看谁敢捡!”
周青站在村口的大磨盘上,手里的54式手枪冒着青烟,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往下淌,那双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命都要没了,还要那几块破银子?!”
“王老七!你给我听好了!你敢弯一下腰,老子下一枪就打断你的腿!到时候把你扔这喂王八!”
这一嗓子,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王老七哆嗦了一下,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再看看地上的耳环,终究是没敢动。
“滚!往山上滚!”
周青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这哪里是撤离?
这简直就是一场疯狂的驱赶。
整个靠山屯乱成了一锅粥。
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大地,村道上的泥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放开我!我不走!我家猪还在圈里呢!”
“我的大衣柜啊!那可是刚打的!”
哭喊声,骂娘声,混杂着雨声,吵得人脑仁疼。
护村队的那帮小伙子早就红了眼。
他们也没空讲道理了,见着赖著不走的,上去就是一闷棍,打晕了扛起来就跑。
见着抱着东西舍不得扔的,直接上去把东西抢下来扔泥里,拽着人就往高处拖。
粗暴吗?
粗暴。
但这是救命!
“大炮!去后院!把你二叔一家给我弄出来!”
周青看了一眼手表,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赵大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是真急了,吼了一声“得嘞”,带着两个壮小伙子就冲进了周家老宅的方向。
还没进院,就听见赵荷花那杀猪一样的嚎叫声。
“我不走!这是我的家!”
“这房子刚盖好,还没住热乎呢!凭啥让我走?”
“一定是周青那个小兔崽子想独吞我的房产!我不走!死也不走!”
院子里。
周二柱正死死抱着那根新立起来的门柱子,赵荷花坐在泥地里撒泼打滚,那身新做的花棉袄早就滚成了泥猴。
旁边还放著大包小裹,甚至还把那个不知从哪淘换来的大座钟都给背上了。
“二叔!二婶!水马上就下来了!”
赵大炮冲进去,急得直跺脚,“别闹了!快跑吧!”
“跑个屁!哪有水?我看就是你们”
周二柱梗著脖子还要犟。
“妈的!给脸不要脸!”
赵大炮也是急火攻心,哪还有功夫听他废话。
他一步窜上去,那只比周二柱大腿还粗的胳膊一伸,直接薅住了周二柱的后脖领子。
“起开吧你!”
稍微一用力,一百多斤的周二柱就像只小鸡仔似的,被硬生生从柱子上扯了下来,双脚离地,悬在了半空。
“放开我!赵大炮你敢动我?我是周青他二叔!”
“你是他二大爷也不行!”
赵大炮把他往肩膀上一扛,就像扛一袋土豆,转头冲著另外两个队员吼道:
“把那泼妇给我架起来!那个小的也带上!东西全扔了!”
“你们敢!这是我的嫁妆!”赵荷花还要扑上去咬人。
两个小伙子也不含糊,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直接给她提溜了起来,脚尖沾着地,拖着就往外跑。
“我的钟!我的钟啊!”
赵荷花眼睁睁看着那个宝贝座钟被雨淋著,心疼得直抽抽,嗓子都嚎劈了。
“闭嘴!再嚎把你嘴堵上!”
赵大炮扛着周二柱,大步流星地冲出院子,路过周青身边时,喘著粗气喊道:
“青哥!搞定了!这一家子真他娘的沉!”
周青看都没看那一家子一眼,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带上山!捆树上别让他们乱跑!”
此时,村里基本已经空了。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被丢弃的包裹、甚至还有一只跑丢了鞋。
“还有人吗?!”
周青拿着大喇叭,站在村口的最高处,那是最后一道防线,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磨:
“最后一遍!还有没有人?!”
没人回应。
只有暴雨哗哗作响。
“黑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