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芬,我先回豆腐店了。”他压低声音,怕扰了生意,“晌午我给你送热豆腐脑过来。”
素芬回头,额角沾着一点细汗,眼里亮得很:“哎,路上慢些。别耽误你做豆腐。”
“知道。”李树根重重一点头,又多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扎进冷风里,往自己的豆腐店去。
他的豆腐店离这不远,一早泡好的黄豆胀得圆滚滚,石磨嗡嗡转着,白花花的豆浆流进大锅里。
而裕顺香皂铺这边,素芬的橄榄皂越卖越火。
冬天手裂脸干的人多,一用她的皂,再抹上赠送的橄榄油,没几天就润回来了。
口碑一传十、十传百,来买皂的人排着队,木匣子的铜板都快装不下。
掌柜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素芬啊,你这哪是帮我,你这是把我这小铺子,给盘活了!一天的进项,抵得上过去半个月!”
素芬腼腆一笑,手里不停,把皂块包好:“都是大家照顾生意,也是橄榄皂实在管用。”
正忙得脚不沾地,铺子门口忽然停了一辆洋车,下来一位穿缎面小袄、打扮齐整的女人,一看就是别家皂铺的掌柜娘子。
她一进门,先拿起一块橄榄皂闻了闻,又摸了摸橄榄油瓶,当即点头:“你就是做橄榄皂的素芬嫂子吧?我是西街香芸皂铺的,慕名而来。”
素芬擦了擦手,上前客气道:“老板娘客气了,我就是素芬。”
“我不跟你绕弯子。”老板娘直截了当,“你这皂,我全铺的老主顾都在问。我不跟你抢生意,我是来进货的。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好商量。”
素芬微微一怔:“进货?”
“对。”老板娘笑道,“你只管做,我来帮你卖。咱们合作,你多赚一份钱,我铺子也能撑过这个冬天,双赢。”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男人走进来,抱拳道:“素芬姑娘,我是南街裕和皂坊的。听说你做的橄榄皂好用,我也想跟你订一批,长期要。”
一时间,铺子里头竟站了两位来进货的皂坊老板。
掌柜看得眼睛都直了,悄悄拉了素芬一把:“好素芬,你这是要成咱们镇上的皂角西施了!别家铺子都来求着进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素芬心里又惊又稳,定了定神,轻声却清晰地说:“两位放心,我尽力做。只是这橄榄皂费工夫,我得一步步来。你们先定下数,我按顺序给你们赶出来。”
两位老板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只要是你做的,我们都要!”
等到人稍稍少了些,素芬打开木匣子,看着里面沉甸甸的银角子和铜板,心中不由欢快起来。
不一会儿,李树根提着一个食盒来了,里面是热腾腾的甜豆腐脑。
他一进门,就看见素芬站在柜台后。
“刚听街上人说,别家皂铺都来你这儿进货了?”李树根声音都带着喜意。
素芬抬头看他,眼里含着泪,却笑得很甜:“嗯,树根,咱们……咱们往后日子,真的能好过了。”
李树根把热豆腐脑递到她手里,粗粝的手掌轻轻按住她的手:“我早就说过,只要是你想做的,一定能成。以后你只管做你的皂,我做我的豆腐。”
天色擦黑,街灯昏黄,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裕顺香皂铺的门板一块块上好,掌柜把今日的工钱点给素芬,银角子压在掌心,沉甸甸的,让人心里踏实。
“素芬,如今你可是咱们镇上的红人了,慢走。”
“多谢掌柜。”
素芬把钱小心揣进内襟怀里,却没有立刻往李树根的豆腐店去,而是绕了一条僻静的小街。
街口拐角处,挂着一块不起眼的小布帘,写着“西洋药房”,其实不过是个小小的洋货摊,卖些眼药、头痛粉、肥皂、花露水,也偷偷卖些从洋行流出来的稀罕东西。
摊主是个见过世面的中年男人,见素芬站在帘外犹豫,心下便明白了几分,压低声音:“大嫂子,你要啥?”
素芬脸颊微微发烫,垂着眼,声音很小:“我要……那个。”
她比了个极隐晦的手势。
摊主了然,从抽屉最底下摸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递过去:“这个稳妥,洋人用的,女子不容易怀上。小心藏好,别叫人翻着。”
素芬接过,指尖微微发颤,付了钱,飞快塞进袖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往回走,她心跳得厉害。
自从和李树根好上后,夜里两人肌肤相贴,情浓处便由着心意。
树根老实,待她真心,每次都抱着她轻声说:“早点给咱生个娃,日子更圆满。”
她听了心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