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与主公乃少时故交。”

    郭嘉慢悠悠放下茶盏。

    “你怎地下手如此没轻没重，当街便拔刀斩了他？”

    许褚抬头，正要着急，但立刻又低下头来。

    恍惚间，他听得出郭嘉话里的意思。

    伸手抓了抓后脑勺，许褚嘟囔道：“我道郭祭酒是让我取他性命。”

    屋里静了一息。

    郭嘉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回头看了曹操一眼。

    曹操仍旧不说话，只是垂眼拨弄案上的茶具。

    许褚索性直起身子，看向郭嘉。

    “此人着实可恶。”

    “满嘴狂言，辱主公，实在当杀。”

    他的声音很粗，语气里没有半分后悔。

    他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

    也不愿去想名士、故交、功劳这些东西。

    他只知道，许攸骂了主公，闹了相府，还把脖子伸到了刀口上。

    郭祭酒又说了那句“许攸能饮酒，你能饮否”。

    在许褚听来，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放开手脚去干。

    既然如此，杀了便是杀了。

    曹操看着跪在地上的许褚，心里反倒很稳。

    他需要郭嘉这样的聪明人，替他谋天下、算人心。

    也需要许褚这样的直人，替他守后背、挡刀兵。

    天下太乱。

    身边总得有几个不必猜的人。

    许褚转向曹操，抱拳拱手，声音压得很低。

    “主公，许褚今日杀了人，犯了军法。”

    “甘愿受罚。”

    曹操没有立刻接话。

    郭嘉便替他开口，将前厅群臣商议的结果，一件件说了出来。

    “罚俸一年。”

    “卸虎卫领军之职。”

    “明日起，去相府后院马厩喂马。”

    许褚听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觉得，喂马这活，比整日坐在军帐里看文书轻省得多。

    “许褚听主公号令。”

    刚应完，许褚忽然抬起头。

    他看着曹操，脸上带了几分少见的急色。

    “主公，许褚若去了后院喂马，平日里谁来护卫主公左右？”

    喂马事小。

    护卫主公事大。

    曹操看着他，手指在木案上敲了两下。

    “如今这许都城内，谁敢来行刺于我？”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许褚身前。

    “我若出府，带上你随行便是。”

    “喂马一事，休要推脱。”

    话到这份上，许褚也找不出别的由头。

    他摸了摸后脑勺，闷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