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章 孟德真心
    曹操来到许褚身旁,低头看着他。

    地上的许褚毫无所觉,胸膛一起一伏,呼噜打得震天响。

    看着看着,他甚至翻了个身。

    麻绳勒得甲叶哗啦作响。

    他嘴里还含糊嘟囔了一句梦话。

    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那副模样,实在不像一个等着问斩的罪人。

    倒像是喝多了酒,找了个凉快地方睡大觉的莽汉。

    曹操低头看了许久,脸色依旧冷着。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沉沉落下。

    满堂文武全都竖起耳朵。

    夏侯渊屏住呼吸。

    荀彧垂着眼,袖中的手却也微微收紧。

    曹操缓缓道:“仲康死罪,可免。”

    六个字落下。

    武将那边齐齐松了一口气。

    夏侯渊仰头吐出胸中闷气,像是刚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

    命保住了。

    可曹操并未就此作罢。

    他声音陡然一厉。

    “然死罪虽免,活罪难逃!”

    “当街醉酒杀人,若不严惩,日后军中纪法何存?”

    曹操一甩袍袖,冷声下令。

    “罚俸一年!”

    众人心中一动。

    罚俸虽重,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曹操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责罚。

    他指着地上打鼾的许褚,沉声喝道:“即日起,卸去虎卫营中一应事务。”

    “去马厩喂马!”

    “什么时候把这嗜酒冲动的性子磨平了,什么时候再回来当差!”

    厅中众人一时无言。

    罚俸一年。

    卸虎卫事务。

    去马厩喂马。

    这惩罚说轻不轻,说重也不算真重。

    许褚性命无忧,官身也未废,只是脸面上挨了一记狠的。

    堂堂虎痴,曹公身边的亲卫猛将,转头去马厩铡草拌料。

    这事传出去,怕是满许都都要记住。

    这显然是为了让他长记性。

    曹操看着许褚四仰八叉的睡姿,脸上的冷意忽然散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竟笑了一声。

    “这个蛮子。”

    “脾气当真该改改了。”

    这一笑,厅中的肃杀之气顿时散去大半。

    众人心里都明白。

    今日之事,定了。

    许攸生前的狂悖,由群臣骂尽。

    许攸死后的体面,由曹操补足。

    许褚的死罪,由众人拆掉许攸“首功”来化解。

    而曹操这一句笑骂,便是最后的盖棺定音。

    一见丞相面上有了笑意,满堂文武心照不宣。

    所有人齐齐松了一大口气,纷纷拱手。

    “主公英明,赏罚分明。”

    “丞相宽厚。”

    谋臣都心知肚明,这事到此就算揭过了。

    去马厩喂马,名为严惩,实则是为了避风头。

    卸去事务,对一个不喜案牍文书的武将来说,算得上哪门子惩罚。

    但武将们还是有些疑虑,夏侯渊摇摇摆摆,看着想要再劝上一劝。

    曹操大袖一摆。

    “散了吧。”

    文武官员鱼贯而出。

    刚才那股凝滞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三五成群,压低了声音边走边议论。

    “许攸狂悖,落得这般下场也是自找。”

    “主公今日处事公允,既保了旧情,又正了军法。”

    荀彧走到前厅门槛处时,本想离开,但看到夏侯渊还站在原地,他停下脚步。

    扯了扯夏侯渊。

    夏侯渊忍了忍,还是扭头走了。

    前厅很快空旷下来。

    原本挤挤挨挨的人群散尽,只剩下曹操、郭嘉二人,以及后堂方向刚刚被两名亲卫急急忙忙抬走的许褚。

    冷风穿堂而过,吹尽了最后一点酒气。

    曹操站在厅中,看着众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原本挂在脸上的无奈,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瞬间撕下。

    大门处的守卫十分知趣地将前厅的厚重木门掩上了一半。

    曹操卸下了那张戴了半个时辰的面具。

    他背负双手,下巴缓缓抬起。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至极的笑声骤然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

    他仰起头,笑声在前厅的空顶间来回撞击,全无方才面对群臣时的沉痛,只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