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你敢斩我


    许褚手里的空坛重重墩在案上。

    砰!

    厚实木案猛地一震,坛底磕出一道裂纹。

    他拿粗糙手背抹去嘴边酒水,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

    这一站,便如黑塔拔地。

    许攸本就瘦削,被他一罩,整个人像被阴影吞了半截。

    “守门之犬?”

    许褚笑了。

    他低下头,凑近许攸的脸。浓烈酒气混着甲叶上的血腥味,直扑过去。

    “我许褚是粗人,不懂什么少时旧谊。”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大堂每个人耳根发沉。

    “我只晓得一件事。”

    “官渡那夜,乌巢粮草,是我等将士提着刀、踩着血、拿命去烧的!”

    许褚抬手,用力戳在自己胸甲上。

    铛!铛!

    金铁声在堂中回荡。

    “尔等在后方动动嘴皮,不伤一根毫毛。如今大局一定,便把这泼天功劳全揽到自家身上?”

    他俯视许攸,眼底讥意毫不遮掩。

    “今日在许都,也是逢人便提‘阿瞒’长、‘阿瞒’短。”

    “许子远,你好大的脸面。”

    大堂死寂。

    可这死寂里,许多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原本低头躲事的食客,此刻悄悄抬眼,看向许攸那张惨白的脸。角落里两个商贾对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可那神情分明是在说,许褚这话骂得不冤。

    是啊。

    献计是一回事,拿命去拼又是另一回事。

    你许攸献乌巢之策有功不假,可仗着几句话的功劳,就在许都横着走,真当天下是你一个人打下来的?

    这层“首功”的金皮,被许褚当众撕开。

    酒肆里,那股憋了许久的痛快劲儿,悄悄漫了出来。

    许攸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

    那些先前畏缩的眼神里,如今竟带了几分嘲弄。

    他脸色青白交替,连退半步,手指死死指着许褚。

    “匹夫!”

    许攸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

    “若无我一言定策,袁绍铁骑早已踏平许都!尔等武夫,如今皆为阶下之囚,哪还有命在此饮酒狂言!”

    他越说越急,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许褚胸甲上。

    “你焉敢与我相提并论!”

    酒肆里的侍女吓得抱作一团,缩到最深处的墙角。

    垆主双手绞着围裙,额头冷汗直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褚猛地挺直身子。

    铁甲片相互撞击,发出刺耳声响。

    他右手一按腰间刀柄。

    哐!

    环首刀拔出半截。

    寒光一闪,正映在许攸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

    一楼瞬间没了半点声息。

    几个食客翻身钻进桌底,双手抱头,连看都不敢再看。

    刀已出鞘。

    再往前半寸,便是人命。

    然而,许攸死死盯着那半截寒刃,脸上的惊惧只停了一瞬。

    很快,他嘴角竟慢慢扯开。

    林阳敢打他的随从,是因为林阳没什么根基,做事不计后果。

    可许褚不同。

    这是曹操的近卫,是相府虎卫首领。

    军中最讲号令。

    没有曹操点头,许褚就算再凶,也不敢真砍他这个丞相旧友。

    想通这一层,许攸心中的惧意顿时散了。

    他反而往前重重踏了半步,脖颈前伸,几乎要贴到刀锋上。

    “你敢?”

    许攸冷笑,眼中全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