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国之利器
    荀彧还是那副常见的模样。

    面容清俊,衣冠齐整,只是眼下带着一层熬夜熬出来的青灰。

    显然这几日,他被公务之事折腾得不轻。

    “澹之!”

    人还没走近,荀彧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少见的热络。

    “今日刮的什么风,竟把你吹到我这尚书台来了?”

    回廊里不少小吏都抬头看了过来。

    堂堂尚书令荀彧,竟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客气。

    不。

    这哪里只是客气?

    分明是熟得很。

    林阳见荀彧亲自迎出来,也不托大,立刻从袖中抽出手,规规矩矩行了一揖。

    “见过令君。”

    荀彧一把托住他的手腕,目光又扫过林阳身后的马钧,笑着点了点头。

    “此处是风口,莫站着客套。”

    “进屋说。”

    说罢,荀彧拉着林阳便往书房里走。

    一边走,一边问:“今日你肯来尚书台,究竟所为何事?”

    林阳踏进书房,顺势在客座坐下,双手往炭盆旁一伸,先烤了烤冻僵的手。

    他也不绕弯子。

    “我今日来,是算着日子,令君多半正为城外那些流民住哪儿发愁。”

    “所以特来送个顺水人情。”

    荀彧刚要去端茶盏,手便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向林阳,目光深了几分。

    半晌,荀彧长叹一声。

    “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苦笑着摇头,也不再遮掩。

    “实不相瞒,我方才正在想此事。若再想不出法子,便打算去你府上一趟。”

    “这建屋之难,已经不是难,是火烧眉毛。”

    荀彧将许都周边木料告罄、草棚不堪积雪、自己打算让新安营旧户腾房挤人的窘境,三言两语说了个清楚。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若再下一场大雪,许都城外怕是又要冻死不少人。”

    这些流民,不只是几张吃饭的嘴。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来年就是田里的劳力,是作坊里的工人,是朝廷治下的户口。

    死一个,都可惜。

    林阳听完,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只是偏头看向马钧。

    “德衡。”

    马钧立刻上前两步,将抱了一路的竹筒拔开塞子,从里头抽出一卷粗麻纸画成的宽大图纸。

    他双手捧到荀彧案前,小心摊开,又用镇纸压住四角。

    “令……令君请看。”

    荀彧起身凑近。

    视线刚落到纸上,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图画得很怪。

    一眼看去,便有林阳那股子不按常理来的味道。

    可细看下来,分明又是房屋图。

    而且不是随手涂鸦。

    墨线规整得吓人,剖面、孔洞、沟渠、尺寸,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墙怎么起。

    地怎么垫。

    火道怎么走。

    每一处都像是早就算过。

    这还真是来救他燃眉之急的。

    好家伙,这分算计,实在难得。

    可真正让荀彧脸色变了的,是旁边那几行小字。

    “夯土起墙?”

    荀彧抬头看向林阳,语气多了几分慎重。

    “澹之,你平日机变百出也就罢了,可工程之事,岂能儿戏?”

    他手指重重敲在图纸上。

    “冬日泥土上冻如石,遇水便成冰。若强行和泥夯墙,不出一日,墙体就会冻裂坍塌。”

    “这是多年拿人命试出来的规矩。”

    “你这法子,莫不是忘了如今乃是寒冬腊月?”

    林阳不恼。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浮沫,像是早知道荀彧会这么问。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马钧先急了。

    哪怕对面站着的是荀令君,他也忍不住。

    “令……令君差矣!”

    马钧脸憋得通红,手指点在图纸的剖面上,结结巴巴喊出声。

    “这墙……墙里有筋骨!”

    荀彧一怔。

    “筋骨?”

    马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急躁,手指点向标注着“麻秆、碎秸秆”的位置。

    “泥中不……不只用水土!”

    “掺织坊废麻秆,掺碎草,掺秸秆!”

    “就像农人补墙,乱丝穿在泥团里,土便不散。”

    他越说越快,眼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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