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百姓之忧
    孙权攥着细帛的五指,终于松了几分。

    鲁肃这一番话,算是把眼前的雾拨开了。

    曹操得了人,也不是白捡便宜。

    庐江百姓北逃,对江东自然是损失。

    可对曹操来说,那也是一笔立刻就要掏粮的重账。

    这波看着曹操占尽便宜,实则还得看他扛不扛得住。

    几万人张嘴要吃饭。

    吃的是粮,也是曹操的家底。

    孙权重新走回主位,将那卷被捏皱的细帛搁在案上。

    “那依子敬之意,孤眼下当如何?”

    鲁肃折回座位,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主公,庐江之失已成定局,不可追。”

    “百姓畏惧刀兵,拖家带口远遁,这是人之常情,并非主公一战之罪。”

    他说到这里,竖起一根手指。

    “真正要紧的,是来年开春。”

    鲁肃吐出两个字。

    “黄祖。”

    孙权的眼神立刻变了。

    鲁肃继续道:“刘表得知曹操封相,又见袁绍新败,心中已乱。”

    “为求自保,他已将荆州主力悄然北撤,囤在宛城一线,以防曹军南下。”

    鲁肃淡淡一笑。

    “如此一来,荆州水军在长江上的防线,就只剩个空架子。”

    “黄祖独守江夏,兵老粮缺,孤立无援。”

    鲁肃直视孙权,声音一字一顿。

    “主公若趁来年春暖,调集主力猛攻黄祖。”

    “一战夺取江夏,便等同扼住长江水道的咽喉。”

    “到那时,我江东大军南据荆襄门户,北望中原。”

    他指了指案上的庐江军报。

    “真到了那一步,庐江跑掉的几万百姓,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九牛一毛。”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息,像被刀锋劈开。

    孙权手掌重重拍在膝上。

    眼底的阴郁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锋利。

    “善!”

    他大步跨出主案,走到舆图前。

    目光死死锁在江夏郡的位置。

    两根手指沿着长江水道一路向西,重重划过。

    “黄祖老贼,杀孤生父。”

    “此仇不共戴天。”

    “孤早就想取其项上人头!”

    孙权猛地回头,看向鲁肃。

    “程德谋与黄公覆两位老将军,前往南部清剿山越之事,现下如何了?”

    鲁肃早有准备,立刻答道:“二位将军连月奔袭,屡破山越营寨。”

    “前日刚送回军报,已俘获山越丁壮三千余口,如今正在押解归途。”

    “来年开春,可将这三千丁壮打散编入水军。”

    “操练月余,正可充作西攻黄祖的前锋。”

    孙权抚掌大笑。

    “好!”

    这一刻,他语气里再没有方才的憋闷。

    江东之主的决断和锐气,又回来了。

    庐江人口流失,是一刀。

    可江夏若入手,便是一整条长江咽喉。

    主动与被动,在此刻彻底翻转。

    “传令下去。”

    孙权转过身,面向空旷的议事厅正门。

    “命程普、黄盖二人妥善安置俘获丁壮,加紧操练新卒。”

    “各部水军整饬战船,囤积羽箭。”

    他的目光穿过门缝,仿佛已经看见来年春水上涨,看见江东战船铺满大江。

    “待来年春暖江开之日。”

    “孤要亲率大军。”

    “西征江夏!”

    ……

    腊月初。

    许都城西坊市。

    天还没亮,寒气就在街巷里刮,像刀子贴着脸割。

    张老大家后院的灶台前,火苗窜起半尺高。

    釜里的热水翻着白浪。

    可张老大没有急着和面。

    他蹲在灶台边,粗糙的手指捏着五张微微泛黄的纸片。

    这是之前司空府以朝廷名义发出的兴汉粮票。

    上头盖着朱红印戳,边角被他摸得起了毛。

    五石粮。

    本息算下来,到期能换六石。

    这是他去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家底。

    本来一家人这个冬天能不能安稳过去,要全压在这几张纸上。

    但今年收成还行,家里算是有点存粮。

    他婆娘坐在矮凳上,手里补着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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