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如意算盘
    夜深。

    丞相府客院里,烛火只剩豆大一点。

    窗外传来沉重的铁甲声。

    那是相府巡夜的甲士踩过残雪,脚步整齐,一下一下,压得夜色都冷了几分。

    屋内的炭盆早烧成白灰,只余一点暗红。

    许攸躺在厚榻上,喉咙干得像被火燎过。

    酒劲退了大半,口渴却猛地翻了上来。

    “水……”

    他翻了个身,声音哑得厉害。

    旁边侍立的人影立刻动了。

    倒茶,试温,端盏。

    动作干净利索,不敢有半点拖沓。

    “大人,茶来了。”

    许攸撑起半边身子,一把抓过茶盏,仰头灌下。

    温茶入喉,才勉强压住胸口那股酒气。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将空盏往旁边一递。

    侍从连忙接住。

    这人跟了许攸多年,原本也在官渡袁营之中。

    许攸临阵倒戈后,曹军俘虏了不少冀州旧人,他也是凑巧被许攸认出来,开口要了出来。

    此人做事一向稳妥,嘴也严。

    许攸靠在榻栏上,扯了扯松开的衣领,听着外头巡夜甲士的脚步声,非但不怕,反倒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屋里转了一圈,听着格外突兀。

    侍从捧着茶盏,心里发毛,忍不住低声问:“大人,何事发笑?”

    许攸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唇边挂着冷意。

    “我笑白日正堂上,那帮人的嘴脸。”

    他换了个舒服姿势,眼里哪里还有半点醉态。

    “你今日不在堂上,可惜了。”

    许攸抬手在半空点了点,语气里满是轻蔑。

    “那夏侯渊,听见我喊阿瞒时,整张脸黑得像锅底,右手死死按着刀柄。”

    “还有那许仲康。”

    说到这里,许攸嗤笑一声。

    “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手里一根木着,被他生生捏断。”

    他越说越得意。

    “一个个恨不得把我嚼碎吞了,却偏偏只能忍着。啧,那场面,百年难遇。”

    侍从听得后背发凉。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大人,白日里那般行事,痛快是痛快了。可这不是把丞相和堂中诸位大人,全得罪干净了吗?”

    “得罪?”

    许攸斜了他一眼,冷哼道:“你懂什么。”

    他坐直身子,脸上的醉意尽数退去,只剩一种自以为看透世局的精明。

    “你当我今日在大堂上,真是酒后失言,任着性子胡来?”

    侍从一怔。

    许攸冷笑。

    “官渡一战,天下震动。曹孟德凭这一战,才算真正坐稳今日的局面。”

    “可这仗是怎么赢的?”

    他抬手拍了拍榻沿,声音拔高几分。

    “若无我许子远弃暗投明,直指乌巢粮屯,他曹军上下,早就饿死在官渡大营了!”

    “他今日能坐在丞相府里发号施令,这位置,有我许攸一半功劳!”

    侍从低着头,不敢接话。

    许攸盯着案上的残烛,越说越顺。

    “我立下这等惊天大功,他曹孟德现在敢动我吗?”

    “天下归附的士人,都在看着他。”

    “他若罚我,便是过河拆桥,薄待功臣。”

    许攸抬起下巴,语气越发笃定。

    “所以我越是骄狂,越是不守规矩,他越要笑脸相迎。”

    “我今日当众唤他小名,当众索要封赏,就是要逼他。”

    侍从眼皮一跳。

    许攸脸上肉都直抖,缓缓道:“逼他把那副求贤若渴、宽待功臣的面具,戴死。”

    “只要他忍了第一次,就得忍第二次。”

    “他这一忍,我在曹营的地位,便彻底稳了。”

    侍从听完这番话,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化作恍然。

    他连忙躬身。

    “大人妙算!小人愚钝,竟没看出大人这番狂悖之下,还有这般深意。”

    许攸听得极为受用。

    他重新靠回榻上,只觉得胸中那口气顺了不少。

    天下人都觉得他许攸狂。

    可狂,也得看有没有本钱。

    他许子远的本钱,便是官渡,便是乌巢,便是曹孟德欠他的那条命。

    屋内静了片刻。

    侍从正要去添茶,许攸忽然又开口,语气沉了下来。

    “不过,曹孟德也当真小气。”

    他扫了一眼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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