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 甚于敌刃

    “第一,他们会想:原来只要功劳够大,便可以不守规矩。规矩这东西,是给底下人定的。”

    郭嘉呼吸一滞。

    “第二,他们会想:主公连这等羞辱都能忍。那我若他日也立下大功,是不是也可以如此放肆?这叫骄兵悍将之始。”

    曹操眼角猛地一跳。

    “第三……”

    林阳拖长了声音,停顿了足足两息。

    “那些本就心怀不满,或是首鼠两端的人,会想……”

    “原来丞相,并非不可欺。”

    轰!

    曹操脑子里像被重锤狠狠凿了一下。

    他整个人僵在原处,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层剧烈的变化。

    先是僵硬。

    继而是浓重的阴沉。

    最后,是一种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冷入骨髓的警醒。

    这三条!

    他方才在正堂生闷气时,只想到了第一条。

    觉得这匹夫狂妄,败坏规矩。

    荀彧和郭嘉,也只说到了第一条的大局。

    可林阳这一口气,把后面两条全掀了出来。

    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尤其第三条。

    “主公并非不可欺。”

    这七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直直扎进曹操的心窝。

    他是谁?

    他是曹孟德!

    他奉天子以令不臣,执掌许都,统御大军。

    他的权力,建立在军功之上,更建立在令人仰望的威严之上。

    若有一日,他麾下的文武百官,觉得他曹操不可畏,觉得他也是可以被指着鼻子骂而不敢还嘴的庸碌之辈。

    那这许都的基业,离崩塌还远吗?

    曹操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

    凉意爬满全身。

    他终于明白,许攸真正的害处,根本不在那几句难听的“阿瞒”。

    在人心。

    在满堂文武看着他曹操弯腰陪笑时,心底不可遏制升起的那一丝对主君威严的松动!

    郭嘉同样皱眉沉思。

    他今日劝主公忍耐时,只说了“不值当”。

    林阳却把这“不值当”背后的致命隐患,掰得比他还要清楚百倍。

    个人委屈,瞬间上升到了权力根基的倾覆。

    郭嘉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

    “那依澹之之见,此等棘手之人,当如何处置?”

    林阳大大咧咧地抄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急什么。”

    然后觉得不过瘾,又喊福伯送了点肉脯。

    这才重新坐定,仰起头,咕咚灌了一大口。

    林阳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随意。

    “功臣恃宠生娇,自古有之。破局,有三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