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不知敬畏
 他睁开眼,目光从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中收回来,眼底的杀意稍稍退去。

    “我知要忍,知要顾全大局,知要千金市马骨。”

    曹操屈起食指,用力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声音发涩,“只是……今日当着满堂文武的面,受这匹夫辱骂……”

    “我这心中,着实不快。”

    他身子往后一仰,叹了口气。

    一代枭雄,手握重兵。

    被一个狂徒堵在自家正堂,扒着早年混迹洛阳的旧账嘲弄。

    这口气,实在憋屈到了极点。

    荀彧看了郭嘉一眼,眉头微锁。

    郭嘉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颔首,随后站起身,抚了抚衣袖,向荀彧拱手。

    “令君,流民安置与麻料入库之事,千头万绪,全赖你居中调度。公务繁忙,且去操劳。”

    郭嘉嘴角挑起一抹散漫的笑:“主公此间有我,还请放心。”

    荀彧何等聪明,立刻会意。

    主公此刻需要的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能有个把郁结散出去的出口。

    他向曹操深深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正堂。

    堂门再度合上,只余二人。

    郭嘉慢悠悠地在案前踱了两步,回过身来,看着眉头紧锁的曹操,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主公,今日既是烦闷,何必在此干坐着伤神?”

    郭嘉拢着袖子,语气轻快得就像在提议去街口买碗羊肉汤一样寻常。

    “左右无事,不妨再去寻澹之。”

    “既然这酒喝的无味,不如去澹之那院子里坐坐,蹭他的几口酒喝。闲聊一刻,或可解此忧愁。”

    听到“澹之”二字。

    曹操怔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郭嘉。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日林阳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在冷风里举着几百斤的青石磨盘,在自家后院哐哐砸地基的画面。

    还有那小子满不在乎说话时的轻巧。

    曹操眉宇间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居然真的因为这两个字,松动了些许。

    是啊。

    在许攸眼里,他曹操不过是个发达了的阿瞒。

    在满朝文武眼里,他是深不可测握着生杀大权的曹丞相。

    唯独在林澹之那里,他只是那个有些愚钝的兄长“孟良”。

    在那里,他不用端着丞相的架子,不用计较什么降臣的人心。

    天塌下来,那小子也会指着火盆说:先喝酒吃肉再说。

    曹操嘴角终于动了动,扯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他站起身,伸手用力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先前的憋屈一扫而空。

    “奉廉贤弟所言极是。”

    听主公突然这么叫自己,郭嘉愣了愣,哈哈大笑,胳膊一抬。

    “子德兄请!”

    曹操大步朝堂外走去。

    “走。你我去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