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二章 一夜通机
。”

    “哪里最卡,哪里多余,哪里最容易让人生怯。”

    “一条条给我记死在木片上。”

    马钧接过木牍和炭笔,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织机。

    他胡乱点了点头,炭笔已经在木牍上划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线。

    林阳蹲下身,伸手在织机穿经线的空档处敲了两下。

    “我给你起个头。”

    马钧的笔停住了。

    他抬头看向林阳,眼神一下变得极亮。

    林阳指着机槽。

    “这旧机子慢,慢在抛梭。”

    “一只手抛,另一只手接。再熟的织女,也有手慢、手酸、手抖的时候。”

    “更何况流民营里那些妇人,冻了一冬,饿了一冬,哪有那么多气力?”

    马钧的呼吸轻了下去。

    他在听。

    听得一个字都不肯漏。

    林阳继续道:“若是在经线上下开合的机槽两侧,各加一道木制滑轨呢?”

    马钧眼皮一跳。

    “滑轨?”

    “对。”

    林阳拿过炭笔,在木牍上画出两道平行的线。

    “把梭子嵌在滑轨里,让它不脱槽。”

    “底下再加一道连杆,与踏板相接。”

    “人脚一踩,踏板下压,连杆受力,把梭子沿着滑轨推出去。”

    林阳手中的炭笔在木牍上重重一点。

    “嗖。”

    “过去了。”

    马钧整个人僵在原地。

    脚踩踏板。

    连杆推梭。

    不用手接。

    不用来回抛。

    只要力道顺,梭子自己走。

    这一刻,他脑子里像是突然劈进一道雷。

    原本散乱的木轮、踏板、杠杆、绳索,全都在这道雷光里找到了位置。

    林阳又画了一个支点。

    杠杆的道理我已教过你。”

    “省力臂放长些,力从脚下走,经连杆传到梭架。”

    “滑轨来回一趟,便是一道纬线。”

    “人手少动一步,速度就快一分。”

    “力气省下一分,就能多织一尺布。”

    这话听着简单。

    可落在此时的马钧耳中,却像是把一扇门推开了。

    林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关键在那根连杆。”

    “支点安在哪里,力怎么转过去,怎么让梭子快而不卡,轻而不飘。”

    “这些,我不替你想。”

    他低头看着半蹲在地上的马钧,语气淡淡。

    “头我给你起了。”

    “剩下的机括怎么咬合,你自己去啃。”

    马钧没有答话。

    或者说,他已经听不见别的了。

    他盯着织机,盯着木牍,盯着那只旧木梭,眼神像要把它们全都拆开吞下去。

    林阳见状,也不再多说。

    他拍了拍马钧的肩膀,转身出了书房。

    门被带上。

    夜风在廊下呼啸。

    书房内,只剩一盏油灯,一台旧机,还有一个彻底入了魔的年轻匠人。

    这一夜,林府书房的灯没有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