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 风云变幻
    黄昏时分,邺城街巷早早亮起零星灯火。

    雪停了。

    审配的书房内点着三盏大油灯。

    案头高高垒起一堆文书,这是各县呈交的冬粮清册。

    审配正执笔圈定拨给北营的数目,笔端墨汁还未干透,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管家领着两名甲士踏上阶陛。

    “主公有令,请审大人接令。”

    传令官双手捧着木匣,立在门边。

    审配笔尖顿住,他将羊毫搁回笔架,绕过长案。

    “交出兵符,闭门思过。”

    传令官的语调公事公办,不带多余起伏。

    审配两鬓霜白,身板挺得笔直。

    他看了一眼传令官手里的空匣子,没急着取符,沉声发问:“主公可有说缘由?”

    传令官微垂视线,避开审配的端详。

    “与大人二子有关。”

    就这几个字。

    比刀还重。

    审配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到东墙前。

    伸手将兵符取下,双手平托,端端正正放进传令官捧着的木匣里。

    “老夫领命。”

    传令官合上匣盖,拱手退下。

    甲士的脚步声远去,最终消失在府门外。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审配独自立在门槛处,望着外头漆黑的天井。

    风卷着残雪,从檐下扫过。

    管家端着食盘走到门边,在门框上轻叩两下。

    “家主,该用饭了。”

    审配没有答话。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劝,只得端着食盘原路退下。

    许久之后,审配才转身回到书案后。

    案头那本冬粮清册还摊在那里。

    北营、南营、城防各处粮数,密密麻麻列在纸上。

    他伸手将清册推到一旁,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两封发黄旧信。

    那是审正、审廉当年在官渡时写回来的家书。

    纸页边缘早已卷起毛边,多处折痕深可见纸骨。

    审配没有拆。

    他只是把干瘦的手掌覆在上面,死死压住。

    像是只要一松手,这两封信就会被风卷走,再也寻不回来。

    ......

    城东,郭图宅邸偏厅。

    门窗封得严实,内里摆着两个紫铜炭盆,热气充盈。

    郭图居中而坐。

    孟岱坐在左侧,辛评坐在右侧。

    花梨木案上没有什么大排场,只摆着三只白瓷酒盏,一壶用沸水温过的黍酒,几碟盐水腌菜,还有一盘切好的酱肉。

    越是简陋,越像一场不能见光的小宴。

    郭图亲手拎起酒壶,先给孟岱倾满。

    “今日之功,全赖仲举居中斡旋。”

    孟岱欠身,双手接过酒盏。

    他脸上带出一点笑意,很快又压了回去。

    “不敢。”

    “全凭郭公运筹。蒋奇那边,不过是顺水推舟。”

    “若无郭公点拨,他一个带兵的粗人,哪懂得往主公心窝上递刀?”

    辛评端着酒盏,酒沿贴在唇边,却迟迟没饮。

    他轻叹一声。

    “审正南在冀州经营十数年,根基不浅。”

    “门生故吏遍布各曹,各县也多有旧人。”

    “今日虽褫夺兵符,可他那些党羽还在。日后若有反复,只怕不好收场。”

    郭图搁下酒壶,抬手打断。

    “仲治多虑了。”

    “兵符已交,军令已下。审配如今不过闭门思过,难道还能翻天?”

    他冷笑一声。

    “主公金口既开,冀州上下谁敢翻案?”

    “替他求情,便是说主公决断有错。”

    “这个霉头,谁敢碰?”

    辛评皱眉不语。

    孟岱低头看着杯中酒,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郭图举盏,朝左右一抬。

    “饮。”

    三盏相碰,清脆短促。

    郭图仰起脖子,将温热黍酒一饮而尽。

    放下空盏时,眼底的自得毫无遮掩。

    他伸手捏了一片酱肉送进口中,嚼得有滋有味。

    ......

    城南,逢纪宅中。

    逢纪坐在灯下,正在翻阅并州送来的粮草转运卷宗。

    一名心腹幕僚从外头快步进来,顾不得行全礼,径直绕到案旁,俯身低语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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