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丞相开府
    雪下得很细,风却紧。

    十一月初的许都,天色灰蒙蒙地压在檐角上。

    司空府门前那条宽阔长街,早就被两队执戟甲士封死。

    十几名粗壮工匠踩着晃晃悠悠的粗竹梯,肩顶背扛,合力将一块沉香木包金边的巨匾缓缓抬起。

    红底黑字,“丞相府”。

    墙角边,原来那块刻着“司空府”的旧匾,斜斜靠在砖墙上,还没来得及收走。

    还不到半个时辰,上头就落了一层薄雪,斑驳得很。

    府内更是一派忙碌。

    大批小吏抱着堆积如山的竹简、帛书、名册,在曲折的回廊里穿梭。

    没人顾得上交头接耳。

    哪怕偶尔撞着了肩膀,也只是匆匆一低头,错身便走。

    谁都知道,今日不是寻常换匾。

    这是汉家旧制里,丞相一职重新压回百官头顶。

    从今以后,这座府里发出去的每一道文书,都不再只是司空府的调令,而是能名正言顺统摄九卿百官的丞相令。

    阶前值守的亲卫甲士,也全数换了新装。

    鱼鳞铠甲用桐油擦得锃亮,皮面平整,没有半点褶皱。

    最扎眼的,是他们腰间新系的身份牙牌。

    昨日还是方正铜牌。

    今日全换成了半寸厚、三寸长的乌木牌。

    底漆黑亮,正中凹刻两个字,朱砂填纹——

    丞相。

    书房内,铜地炉里的银骨炭烧得极旺,热气将窗纱烤得微微发黄。

    曹操没有穿那套繁琐的玄色衮服,只披了件寻常的细绢深衣,盘腿坐在一张新打制的宽大花梨木案后。

    案头上,各地州郡呈上来的贺表、谢恩折子,堆得像三座小山。

    荀彧立在案桌左侧。

    他双手捧着一卷刚拟好的僚属名册,站得端正挺拔,语调平缓,没有起伏。

    “刘晔刘子扬,颇通营造与算度。前番功劳不小,彧以为,可调任丞相仓曹掾,专司军中粮秣与府库钱帛的统筹调度。”

    曹操手里握着一管狼毫,在朱砂砚底轻轻蘸了两下,没有抬头,只用笔尖在名册上圈了一下:“准。”

    “程昱程仲德,前番留守后方,恩威并济,四境不乱。拟表奏其迁任奋武将军,赐爵列侯。”

    “准。”

    “满宠满伯宁,法度森严,弹压汝南豪强有功。拟表奏其留任许都令,兼领丞相法曹之事。”

    “准。”

    一个个人,挨个受赏受封。

    狼毫在竹简上滑过,留下鲜红的勾画痕迹。

    曹操下笔极快。

    整个朝堂与丞相府的官职重组,在这简短的对答间,便一锤定音。

    这是分肉。

    也是立规矩。

    跟着曹操打天下的人,今日都要在新府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有人掌兵,有人理财,有人管法,有人制衡百官。

    丞相府这架大车,从挂匾那一刻起,就得真正转起来。

    荀彧将简牍向下翻去,声音停顿了片刻。

    “林阳。”

    荀彧念出这两个字,抬眼看向案后的曹操。

    “中书郎林阳,虽足不出户,但出谋划策甚多。彧思虑再三,拟授其为议郎,秩比六百石。”

    曹操悬在半空的狼毫停住。

    议郎。

    这官职有意思。

    掌顾问应对,名位不低,却是个典型的清贵闲差。

    不用去府衙点卯,手里不沾半点实务,不领兵不治民。

    说得通透些,这是朝廷白养着的一个位置,专门留给天子或者丞相随时问话用的。

    有体面,有俸禄,还不累。

    给林阳安这么个帽子,既给了他官方的体面,又不用强按着他去处理那些繁杂俗务,顺便还能堵住悠悠众口——

    毕竟丞相府如今新贵云集,若给实权,林阳无根无基,只怕转眼便要招来非议。

    曹操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位置,对林阳来说,还真是合适。

    “文若这安排,煞费苦心。”曹操落笔,在“议郎”二字旁边,重重画了个圈。

    “澹之那等性子,简直在合适不过。”

    荀彧也轻轻颔首。

    别人升官,是官运亨通。

    林阳升官,倒像是给他找了个能继续躲懒的名头。

    偏偏这名头,还挑不出毛病。

    ……

    许都城南,林府后院。

    这边的雪落得没有正街上那么紧,被高墙挡去了一半风势,雪花慢悠悠地打着旋儿往天井里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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