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江东来使
    天光大亮,晨雾散尽。

    许都城中,市集已热闹起来。

    官渡大胜的消息早已传遍街巷。上到士族公卿,下到贩夫走卒,都像是吞了一颗定心丸。

    毕竟袁绍兵临黄河那阵子,没人嘴上说怕,可夜里关门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重。

    许都一直被荀彧整顿得井井有条。

    粮价、城防、官署调度,样样不乱。

    寻常百姓只觉得战火离自己还远,可那些真正看得懂天下局势的世家大族、公卿大夫,却早已提心吊胆了不知多少时日。

    如今曹操在官渡大破袁绍。

    这口压在许都头顶的闷气,总算散了大半。

    只是,外间越热闹,司空府内堂便越显得安静。

    曹操今日没有穿平日在军中常着的轻便常服,而是换了一身玄色襈红边的大朝服。

    头戴进贤冠,绶带系得一丝不乱。

    连袖口的褶皱,都被抚得平平整整。

    官渡之后,各地诸侯陆续遣使入许都。

    此时此刻,他坐在这里,代表的便不只是手握重兵的曹孟德。

    更是汉家朝廷的司空。

    衣冠,就是威仪。

    案上摊着几份墨迹未干的军报。

    郭嘉倚在右侧,姿态散漫,像是没睡醒。

    荀彧则立在左侧两步之外,双手交叠,规规矩矩拢在宽袖之中。

    一动一静,恰好守住案前气象。

    亲卫自外间趋步入堂,躬身禀道:

    “司空,江东使臣已由驿馆请至府外长街,正候传召。”

    曹操微微颔首。

    “请。”

    不多时,堂外长廊传来引路小吏的脚步声。

    另一道脚步随在其后,落在青石板上,不疾不徐。

    片刻后,一道修长身影跨过门槛。

    曹操抬眼看去。

    来人不过二十上下,身量挺拔,面白无须。

    入堂之后,他并不四下张望,只依着汉家朝见之礼,行至堂中,长揖及地。

    “江东孙讨虏帐下近侍徐详,奉我主之命,拜见司空。”

    青年使臣声音清朗,尾音稳得很。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落在他身上,慢慢审视了一遍。

    孙仲谋承继父兄基业未久。

    此番遣使北上,不用张昭那等名震江东的宿老,也不遣周瑜那般手握重兵的虎将,却偏偏挑了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近侍。

    这就有意思了。

    年轻人阅历浅,在朝堂老手面前容易露怯,好拿捏。

    若事情谈不拢,寻个理由斥退,也不至于伤了两家明面上的体面。

    可在曹操看来,这徐详敢孤身站在司空府内堂,背不弯,声不颤,胆色便已胜过南边许多只会清谈的老儒。

    孙权派他来,未必是在示弱。

    这波递过来的,怕不是软话,而是探路的刀。

    徐详直起身,自宽大袖管中取出一卷加了火漆的帛书。

    他双手平举过头,目光仍规规矩矩垂在地砖上。

    亲卫上前接过,转呈曹操手中。

    曹操挑开封泥,将丝帛在案上徐徐展开。

    徐详这才开口复命:

    “禀司空,我主遣详北上,首报南地军情。”

    “孙将军奉朝廷之命,已率大军踏破皖城,庐江悉数平定。”

    “逆臣李术,授首伏诛。”

    他说得顺畅,语气也恭顺。

    可这份恭顺里,偏偏藏着一股江东新主的锐气。

    话音落下后,徐详又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我主恐李术余孽潜逃,乱及周边州郡,故尽诛城中附逆之众,以绝后患。”

    内堂里的气息,忽然沉了半分。

    尽诛附逆之众。

    说白了,就是屠城。

    杀光城中不肯归降、或被定为附逆的人。

    这等手段,向来最容易被名士抓住痛脚。

    可徐详偏偏把它摆到明面上说,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这便不是单纯报捷了。

    这是孙权借皖城的血,在给江东内部那些还不服气的老臣和士族立规矩。

    谁敢不认他这个少主,皖城就是下场。

    再往深处看,也是向许都表态。

    江东拿朝廷的名义讨逆,杀人也披着“奉诏平乱”的外衣。

    顺便告诉刚赢了官渡的曹营:江东兵马也不是摆设,刀锋一样见血。

    郭嘉扭过头,视线懒懒落在徐详身上。

    荀彧眼睫微垂,并未开口。

    徐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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